“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李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去了能干什么?找他?你连他在哪个山头都不知道!你去了就是添乱!是给他拖后腿!”

“我得去看看。”张月揽的眼神,固执得像块石头,“我看他一眼,就回来。”

“看一眼?”李雪气笑了,“说得轻巧!你当是串门呢?条子!去前线得有部队的条子!你有吗?人家让你进吗?你别走到半路,就被人当成特务给抓起来!”

张月揽抿着嘴,不说话。

她知道李雪说得都对。

可她控制不住。

那个念头,已经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月月,你听嫂子一句劝。”李雪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拉住她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陆排长。我也担心我们家老周。这大院里,哪个女人不担心?”

“可担心不是你这么个担心法!你这是胡闹!是寻死!”

“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张月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这句话,像针一样,也扎进了李雪的心里。

李雪的眼圈,红了。

“他肯定活着!陆排长那么厉害,肯定活得好好的!”

这话,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说服张月揽,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她抓着张月揽的手,更紧了。

“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再说,今天下午,谁都走不了!”

张月揽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李雪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松开张月揽,转过身,看着那盆洗了一半的衣服,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通知的,军区书记说的,今天下午两点,所有家属,都去大礼堂开会。”

“一个都不能少。”

张月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全体家属会。

一个都不能少。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的味道。

“开会说什么?”

“我哪知道。”李雪的声音,闷闷的,“说是传达一下前线的精神,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她说完,把手伸回冰冷的水里,开始用力地搓着衣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心里的烦躁都搓掉。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搓衣板和水流的声音。

下午。

一点半。

李雪过来敲门。

“走了,月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月揽打开门。

李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只是脸色,很白。

两人谁都没说话,并排往大院深处的大礼堂走去。

路上,不断有其他的军嫂从各家各户走出来,汇入她们的行列。

每个人都打扮得很整洁。

每个人都沉默着。

高跟鞋和布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杂乱的,又带着某种统一节奏的脚步声。

像是一场无声的游行。

大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百个座位,坐了大概有一半。

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