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了?”张月揽心里一紧。

“那信很猛吧?”李雪不看她,反而盯着她身后的屋子,像是能透视一样,“老王抱来那一大摞子信,你全都看了?”

张月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她不说话。

“啧啧。”李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张月揽的胳膊,“你家陆排长,可以啊,写了啥啊?把你个读过书的文化人,给看得脸红成这样?”

她说着,又要往里挤。

“让我瞅瞅,就一眼!我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战斗英雄,是怎么写信的!”

“不给看!”张月揽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把门死死地抵住,整个人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那些信。

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烫人。

怎么能给第二个人看。

李雪看她这副要拼命的架势,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上下打量着张月揽,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罕的宝贝。

“行啊,张月揽。”她咂了咂嘴,“护食护得这么紧,看来你家陆排长,写的不是信。”

张月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火。”李雪笃定地说。

“不然,烧不熟你这张脸。”

张月揽的身体,软了一下。

李雪的话,正正地戳中了她的心窝。

“我家老周,也给我写信。”李雪忽然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嫌弃,“每次就那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团结邻里,等我回来’。我都能替他写了!干巴巴的,跟工作报告一样。”

她瞥了一眼张月揽还泛着红晕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你说,都是当兵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人家陆排长,就能给你写一摞,还能把你写成这样。”

“我家那个,怕是把一辈子的墨水都用完,也憋不出几句能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李雪摇着头,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月月,你可得把那信收好了,这可是宝贝。”

“往后要是你家陆排长欺负你了,你就把这信拿出来,念给他听!看他脸往哪儿搁!”

张月揽听着她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脸上那股热度,总算退下去了一点。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行了,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也不烦你了。”李雪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我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既然你人没事,就是被信给勾了魂,那我就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张月揽挤了挤眼睛。

“回头教教我,你家陆排长是怎么勾魂的,我也好回去调教调教我们家老周!”

说完,她才摆着手,真的走了。

院门被她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张月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

她缓缓地,滑坐在地。

和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屋子里,光线昏暗。

那座由信纸堆成的小山,在桌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李雪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是火。

不然,烧不熟你这张脸。

张月揽抬起手,再次抚上自己的脸颊。

还是烫的。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