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
他会写些什么?
是会骂她胡闹,还是会说那罐酱的味道?
她想,大概率是前者。
他的字,应该也是板板正正的,和他人一样,带着一股命令的味道。
一封信,薄薄的一张纸。
能说的话,也就那么几句。
可她就是想看。
哪怕是骂她的,她也想看。
太阳升到了头顶。
院子里的石板地,被晒得有些烫了。
她起身,给鸡窝旁边的水碗里添了些清水。
就在她直起腰的那一刻。
叮铃铃!!
那个熟悉的,不疾不徐的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她看清了。
是那一身绿色的制服,是那个斜挎着大邮包的身影。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撞在胸口,又疼又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邮差脸上被太阳晒出的褶子。
老王也看见了她,远远地就喊了一声。
“张月揽!在家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
张月揽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点点头,看着老王停下车,支起车梯,然后习惯性地拍了拍那个巨大的帆布邮包。
“今天信可真不少。”老王嘟囔了一句。
他拉开邮包的搭扣,把手伸了进去。
张月揽的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
她看见老王的手在邮包里掏着,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咦?”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咕哝。
他的手臂,整个都探进了邮包里,像是在捞一件很沉的东西。
然后,张月揽看见他用上了两只手,很费力地,从邮包里往外拖拽着什么。
不是一封信。
也不是几封信。
那是一摞。
一摞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厚得像一块城墙砖的信。
老王的脸上,是全然的困惑和震惊。
他把那摞信抱在怀里,低头,凑得很近,看清了最上面那封信的地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门,直直地看向张月揽。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张月揽同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月揽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壁院墙上,探出了李雪的脑袋。
“老王,嚷嚷啥呢?谁家来信了?”
李雪的目光,也落在了老王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上。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老王抱着那摞信,一步一步地走到张月揽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