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山的路,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两旁是半人高的灌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你家陆排长,这次回来,待的时间可真短。”李雪一边走,一边说。
“嗯,部队有紧急任务。”张月揽应道。
“看出来了。”李雪撇撇嘴,“瞧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像是去奔赴刑场,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次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了。”
张月揽的心跳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黏糊。”李雪言简意赅,“就跟那熬化了的糖稀一样,黏在你身上,往下撕都费劲,以前他看你,只是粘糊,现在,是更粘糊哈哈哈哈哈。”
张月揽的脸又开始发烫,她低下头,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
“月月啊,”李雪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些,“姐是过来人,两口子过日子,光有国家发的证不管用,得心里有对方才行。我看啊,陆排长这块铁,是被你给捂热了。”
张月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李雪。
李雪也看着她,眼神里是过来人的通透和真诚。
“所以啊,你也别老绷着个脸。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图个啥?不就图回家能有口热饭,有个热炕头,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嘛。”
张月揽的心,被她这番直白的话,撞得软成一片。
她想起了陆振华离开前,一遍遍交代她要锁好门窗,要照顾好自己的样子。
那个男人,用他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
“我知道了,李雪姐。”张月揽轻声说。
“知道就好。”李雪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前面那片就是山楂林,今天的果子肯定又红又大,咱们多摘点,回去我教你做山楂糕。”
两人很快就到了一片山楂林。
红彤彤的果子,像一串串小灯笼,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张月揽仰头看着,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她和李雪一起,开始采摘那些熟透了的果子,一边摘,一边闲聊。
麦芽在她们脚边撒欢,追着蝴蝶跑,不时发出一两声欢快的叫声。
竹篮很快就装满了半篮子。
张月揽摘下一颗最大最红的山楂,在衣服上擦了擦,放进嘴里。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那股酸劲儿过去后,又有一股回甘,在舌尖蔓延开来。
就像她和陆振华。
开始是涩的,是疼的,可如今,竟也品出了一点点甜。
“李雪姐,你说,他还会给我写信吗?”张月揽靠着树干,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李雪正在跟一根高处的树枝较劲,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他了?”
张月揽的脸,红到了耳根。
“那肯定会啊。”李雪笑道,“我看陆排长他恨不得把你绑裤腰带上,哈哈哈说不定,那信里写的都是些虎狼之词呢!”
张月揽想起枕头下那张纸条,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整理篮子里的山楂。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声,从不远处的密林里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也不像是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弄出的动静。
声音很重,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一步一步地,踩着厚厚的落叶,朝她们这边靠近。
张月揽的动作,停住了。
李雪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张月揽压低了声音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