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这个危险的,霸道的,会让她疼的男人,终于要走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都挪不动。

她的目光,也像是被黏在了他身上,一寸都移不开。

陆振华收拾好了行李,拉上拉链,将包立在床边。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张月揽。

“月月。”他叫她。

张月揽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

他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他的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又低沉了几分。

他的手,抬起来,想要碰她的脸。

张月揽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陆振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家里的钱,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够你用。粮票和布票,我也都放在那了。”

“煤气罐要是用完了,就去找隔壁的程大姐,她会帮你换。”

“晚上睡觉,记得把门窗都锁好。”

他一句一句地交代着,像是要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张月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的鼻子,开始发酸。

眼眶,也开始发热。

“那个温……”她开口,声音很小,带着沙哑的鼻音,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问那个姓温的大学生。

她想问他,手上的伤,是不是为了她。

她想问他,打人的时候,疼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问这些,有什么用呢?

他要去一个更危险,更能让他受伤的地方。

陆振华的身体,僵硬了。

他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张月揽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她吸了吸鼻子,“在前线要小心。”

陆振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想哭又拼命忍着的可怜模样,心疼死了,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整个人又酸,又胀,又疼。

他从裤兜里抽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用力地磨蹭着。

“嗯。”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张月揽的脸,埋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上,闻着那股让她又爱又恨的霸道气息,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湿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在了他的皮肤上。

陆振华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眼神里,全是水光。

他用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她的眼泪。

“哭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张月揽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多半年。”陆振华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用力,“前线的支援任务,最多不超过半年,半年后,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