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张月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默默地,用勺子,将碗里的那个鸡蛋,捣碎,和金黄的小米粥,搅和在了一起。
一勺,又一勺。
粥,好像没那么香了。
该死的坏狗,又不听话了。
第61章 他要走了
那碗小米粥,终究是凉了。
张月揽用勺子,一下一下地,刮着碗底,发出轻微的,令人心烦的噪音。
陆振华坐在对面,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嘴角还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
他手上的伤口,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那道细小的,已经凝成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根刺,扎在张月揽的视野里。
“吃饱了?”他问,声音很沉,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张月揽放下勺子,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我下午的车,回部队。”陆振华说。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几个字,砸在张月揽的耳朵里,比昨天他发疯时的吼叫,还要震得她心头发麻。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蜷缩起来,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回部队。
他要走了。
“哦。”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她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得笔直。
陆振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将晨光挡住了一大半。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张月揽把碗筷扔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指尖。
她看着水流冲走碗里的米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要去前线。
那个电报上写着“边境线”的地方。
那个会死人的地方。
身后,陆振华走了进来,从她手里拿过碗,关掉了水龙头。
“我来洗。”他说。
他把她挤到一边,自己占据了水池前的位置。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肌肉的线条,在晨光下分明可见。
张月揽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闻着他身上那股子肥皂的香气。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洗完碗,陆振华擦干手,走进了卧室。
张月揽跟了过去,倚在门框上。
他从衣柜底下,拖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包,拉开拉链,开始往里塞东西。
一套换洗的军装,被他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绿色的豆腐。
几双厚实的军用棉袜,卷成团,塞进角落。
还有一个小小的,扁扁的铁盒子,里面装着他的刮胡刀和几片刀片。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效率。每一样东西,都放在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卧室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帆布摩擦的声音,和他整理东西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张月揽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时,露出的一截坚毅的后颈,看着他弯腰时,背部绷起的肌肉线条。
她看着他那只受了伤的手,在行李包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