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脚步很轻地走出了卧室。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张月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她抬起胳膊,在昏暗中看着那些被涂上药油的痕迹。
皮肤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那股刺鼻又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疼痛和恨意还在,但似乎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包裹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夜,深了。
陆振华坐在客厅的硬板凳上。
卧室里,传来张月揽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沉。
可他,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一遍一遍地,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张月揽那句诛心的质问。
他自己失控的暴行。
温远那张在记忆里模糊又可恨的脸。
还有他跪在搓衣板上,那副连他自己都看不起的,丢人现眼的模样。
最后,画面定格在他对张月揽撒谎的那一刻。
“人不在。”
他对自己说。
是的,人不在。所以他没打。
然后,一个念头,像一根毒刺,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猛地钻了出来。
不对。
他应该打的。
他应该找到那个男人,用拳头告诉他,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
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
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混蛋的随口一句话,就差点毁了自己的家?凭什么他在这里悔恨交加,痛苦得像被扒了一层皮,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能安然无恙?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地滋长。
他欠她一身的伤。
他也欠那个男人,一顿结结实实的打。
前者他正在还,用他的尊严,用他的下半辈子。
后者他撒了谎。
他不仅没打,还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理亏的懦夫。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属于雄性动物的暴戾和好斗,在极致的羞耻感的浇灌下,重新破土而出。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
在黑暗中,静坐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果决,再无一丝犹豫。
他走回卧室,张月揽睡得很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他弯下腰,用指腹,轻轻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然后,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常服,迅速换上。
他穿上鞋,每一个动作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惊醒床上的人。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张月揽,眼神复杂得像一望无际的深海。
然后,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
凌晨两点的京华大学,寂静无声。
陆振华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从白天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温远的信息外语系,高干子弟,爱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