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他膝盖着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块搓衣板上。
搓衣板上的凹凸纹路,硌着他军裤包裹下的膝盖骨。
他跪得那么直,腰背挺得像一杆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头却低了下去。
像一个在祠堂里认罪的罪人。
张月揽彻底懵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他会继续发疯,会冷战,会摔门而去,甚至会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唯独没想过,他会跪下。
还跪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陆振华低着头,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孬种。”
“我让你看看,我怎么当这个孬种。”
他不是在耍无赖,也不是在演戏,张月揽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他在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极端的方式,向她请罪。
把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一个男人所有的脸面,都拿出来,放在她脚下,任她践踏。
就在这死一样寂静的对峙里,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月月!你怎么样了?我给你带了红糖水!我跟王主任说你身子不舒坦,给你请了两天假!”
李雪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未到,声先至。
下一秒,她端着个搪瓷缸子,一阵风地冲进了卧室。
然后,她像被人点了穴,瞬间定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跪在搓衣板上,垂着头的陆振华,又看看床上裹着被子,一脸震惊的张月揽。
她手里的搪瓷缸子晃了晃,差点把红糖水洒出来。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哎哟我去!”李雪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
她迅速转身,背对着屋里,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继续!继续啊!”
“假我请好了!你俩好好聊!慢慢聊!不着急上班!”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连院门都忘了关。
李雪的出现,像一把锤子,砰地一声,砸碎了屋里那层又僵硬又诡异的冰。
陆振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只是那挺得笔直的背,塌下去了一点点,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张月揽看着他。
看着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像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委屈又无措地跪在搓衣板上。
想着他刚才那句“我让你看看,我怎么当这个孬种”。
再想着李雪刚才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身体里那股憋了一天一夜的,又痛又恨又委屈的气,忽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苍白的嘴唇里溢了出来。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陆振华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张月揽看着他那副又窘迫又紧张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笑了出来。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后来,就变成了止不住的大笑。她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是疼的,也是气的。
更多的,是被眼前这一幕荒唐又滑稽的景象,给彻底逗笑了。
她趴在床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