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是这个男人眼神里的东西,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脊背发凉的压力。

“你找我?”温远问,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天之骄子的傲慢。

“跟我来。”

陆振华丢下三个字,转身就朝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温远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同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

他倒想看看,这个莫名其妙的军人,到底想干什么。

小树林里人迹罕至,只有几声鸟鸣。

陆振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比温远高出大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能将对方完全覆盖。

“离张月揽远点。”

他开门见山,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子。

温远愣住了。

“谁?”

他下意识地反问,脸上是全然的茫然。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他想不起来。

陆振华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看着温远那张干净又无辜的脸,看着他眼神里货真价实的困惑,心里那股压了一夜的邪火,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部队大院,姓张的女人。”他提醒道,像是在给一个傻子解释最简单的题目,“你忘了你对她说过什么?”

“哦。”

温远拖长了声音,终于想起来了。

是那个跟在李雪身边的,穿着蓝色布裙,不怎么说话的女人。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是一种觉得荒唐可笑的神情。

“原来是她啊。”他笑了,推了推眼镜,“我说这位解放军同志,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那天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温远摊了摊手,姿态很放松,“看见个不一样的,就想逗逗,没别的意思。”

陆振华看着他,不说话。

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

温远没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越来越危险的气息,他还在自顾自地解释,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说实话,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真的,就那么回事。我这人吧,兴趣变得快,昨天喜欢红玫瑰,今天就喜欢白月光了。”他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种“你太大惊小怪”的无辜,“再说了,她不是结婚了吗?我还能真干点什么?”

他看着陆振华那身军装,用一种自以为很懂的口气说:“军婚,受保护的,我懂。”

死寂。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振华准备了一整晚的愤怒,一肚子的狠话,甚至准备好了动手的力气。

他设想过对方的抵赖,狡辩,甚至是挑衅。

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他昨夜几乎要把张月揽拆吃入腹,为的,就是这么一个“随便说说”?就是这么一个连对方长相都快忘了的“逗逗”?

他像一个铆足了全身力气,挥出一记重拳的拳击手。

结果打在了空处。

不仅打空了,还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闪了腰。

那股滔天的怒火,那股被侵犯了领地的暴戾,那股被戴了绿帽子的屈辱。

在温远那句“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面前,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可笑的,荒诞的笑话。

他,陆振华,像个傻子。

一个被女人一句激将法,就逼得失去理智,差点闹出人命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看着温远,那张年轻的,无知的,甚至带着点沾沾自喜的脸。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胸口里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