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锅盖碰上锅沿的声音,然后是碗筷的轻磕声。

张月揽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门口。

陆振华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走进来。

他换上了那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常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直到最上面一颗。

他刮了胡子,下巴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整个人看上去,又恢复成了那个冷硬自持的陆排长。

昨夜那头失控的野兽,被他重新关回了笼子里。

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是白粥,熬得很烂,米油都浮在上面,冒着滚滚的热气。

“吃东西。”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两个字,说得又硬又沉。

张月揽看着那碗粥,没动。

胃里一阵翻搅,别说吃,她闻到那股味道都想吐。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陆振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那道光,在床铺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张月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蜷缩着的后背上。

她一动不动,装死。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转身的脚步声。

他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吱呀”一声,然后是门栓落下的闷响。

他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碗粥,还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热气,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和这个充满硝酸味的房间,格格不入。

京华大学。

正是上课前的热闹时候,通往教学楼和图书馆的路上,全是穿着各式衣衫的年轻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抱着书本,高声谈笑,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成一片。

空气里都是墨水和青春的味道。

陆振华站在这片格格不入的风景里,像一尊从战场上直接搬来的雕像。

他身上的军装,熨烫得笔挺,肩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站得太直了,像一杆标枪,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周围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绕着他走,好奇地投来几瞥,又很快被他眼神里的寒意逼退。

他在等人。

他不知道温远住哪个宿舍,也不知道他上什么课。

但他知道,学生总要去图书馆。

他就在图书馆门口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耐心很好,像一个潜伏在草丛里的狙击手,等待着猎物进入射程。

终于,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年轻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那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带着一种被追捧的,毫不掩饰的自得。

是温远。

陆振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像一堵墙,挡在了那群人的面前。

谈笑声戛然而止。

温远身边的同学,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军人。

“温远。”

陆振华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温远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