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埋在她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
他能感觉到她细微的,带着试探的触碰。
张月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赌。
赌他心里,对她还有最后一丝怜惜。
赌他野兽般的愤怒之下,还藏着一点属于陆振华的,属于她丈夫的人性。
她的手指,很轻,带着水汽的凉意,从他的下颌线,缓缓地,滑到他的嘴唇。
那里的线条,总是抿得紧紧的,带着军人的坚毅和冷硬。
此刻,也因为愤怒而紧绷着。
张月揽的手指,停在那里。
然后,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起了一点点上身。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深色的,压迫感十足的轮廓。
她凑上去。
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他那紧绷的唇上。
那是一个吻。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乞求和投降的吻。
冰凉,柔软,还带着泪水的咸涩。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陆振华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横冲直撞的,要将一切都毁灭的力道,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的,无法穿透的墙。
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沐浴后混合着惊恐的,干净又脆弱的气息。
他没有动。
也没有回应。
张月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赌输了吗?
就在她绝望地想要退开时,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扣住了她的后脑。
力道很大,不容她后退。
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里面,风暴还未平息。
愤怒,欲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剧烈的挣扎,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
张月揽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她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扣着,被迫与他对视。
“后悔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刮着她的耳膜。
张月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没有力气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又一次,笨拙地,颤抖地,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一次,她撬开了他紧闭的牙关。
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去舔舐,去安抚一头暴怒的雄狮。
陆振华的呼吸,猛地一窒。
有什么东西,在他铜墙铁壁般的防线里,轰然倒塌。
那股烧得他理智全无的邪火,像是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
只剩下滚滚的浓烟,呛得他心口发疼,四肢百骸都泛着无力的酸麻。
他扣着她后脑的手,力道松了些。
身体的紧绷,也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他从她身上退开,坐在一旁。
卧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一急一缓的呼吸声。
张月揽躺在床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