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
在这片氤氲的水汽里,她的笑容,凄厉又古怪。
“陆振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不再嘶吼,“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陆振华手里的布巾停住了。
他看着她,黑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张月揽迎着他的目光,挺直了酸软的背脊,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就赢了?”
“你是不是觉得,是个女人都该对你摇尾乞怜?”
她一句一句地问,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冷。
陆振华没再回答“是”或者“对”。他只是看着她,沉默地看着。
张月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惜了。”她摇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精壮的身体。
“你不行。”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
陆振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月揽像是没有看见,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着水汽,遥遥地对着他。
“一晚上了,就那几下,跟小鸡啄米似的。”
“看着人高马大的,中看不中用。”
“声音喊得倒挺响,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脆脆的。
陆振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眼神开始变得危险。
张月揽知道,她踩在了龙的逆鳞上。
可她停不下来了。
毁掉他,或者毁掉自己。
总要有一个了断。
她笑得越发灿烂,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她倾身向前,凑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最后的审判。
“又、短、又、小。”
“陆振华,你就是个孬种。”
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陆振华手里那块湿布巾,“啪嗒”一声,掉进了水里。
溅起的水花,打在张月揽的脸上,冰凉。
他脸上所有餍足的,慵懒的,看好戏的表情,全都消失了。
一点不剩。
他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
屋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他像一座山,沉默地,带着巨大压迫感地,笼罩在她上方。
他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深渊,而是变成了两口结了冰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压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张月揽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下,一下,撞得她胸口发疼。
陆振华弯腰,手臂伸进水里,不是去捞那块布巾,而是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
哗啦一声巨响。
他竟然就这么把她从水里,整个捞了出来!
“啊!”
张月揽惊呼着,水珠从她身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瞬间湿了他半条裤子。
他看都没看。
他抱着浑身赤裸,湿淋淋的她,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