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比他发怒更让张月揽毛骨悚然。

她撑起酸软的手臂,想往床里面缩。

“张月揽。”

他叫了她的名字,笑声停了。

“长本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还敢踹我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挡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又恢复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张月揽能感觉到,他走到了床边。

她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没有再上床。

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道视线,在黑暗中,有如实质,烫得她皮肤发紧。

“不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笃定,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不许再提。”

张月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就完了?

就用一句“不离了”,画上了句号?

她没吭声。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振华也没指望她回答。

他俯下身,张月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一身的汗,不难受?”

他问。

“起来,去洗洗。”

说完,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来拉她。

张月揽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陆振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沉默了几秒。

“行,你自己来。”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卧室。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水桶的碰撞声,和压水井被压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张月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他在院子里压水,提水,走进走出。

他好像真的不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酸痛。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想坐起来。

太难了。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个关节都疼得厉害。

尤其是腰,又酸又软,根本使不上力。

她扶着床头,好不容易才坐稳。

眼前的黑暗,让她阵阵发晕。

不行。

她不能让他看扁了。

她得自己去。

张月揽深吸一口气,把两条还在打颤的腿,挪到了床沿下。

她扶着床沿,慢慢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