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娇微微抬头,巴掌大的脸上眉眼乖顺,目光里只有真诚,

“回太后的话,臣女手拙,不擅刺绣,近日多番练习,原是为了尽孝。”

她顿一顿,酝酿娇憨无辜之色,

“父亲多年来在外征战,母亲每每听见喜鹊啼叫,总要合掌念佛,她总是说,喜鹊会带来好的消息,母亲心中所愿,唯有父亲早日归来,全家团聚。”

“因此臣女学绣喜鹊,想给母亲绣一只不会飞离喜鹊,只愿陛下千秋万代,四海永无战事,天下太平,父亲能时时陪伴在我们身侧,尽享天伦。”

这番话简短,却很有力量。

室内一时静了几分。

淑娴妃刚才听见顾雪娇提起征战之事,原本要讥讽她趁机邀宠,也有借战功压制太后的意思,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

太后也是微一蹙眉,鼻子也有些发酸,幼女远嫁,这样贴心的话,多年没有听到了。

皇帝常说顾家举家罔顾天理人伦,甚至不惜蓄意挑动战事,只愿军功加身,永保荣华。

但眼前的人目光真挚,娇气不假,但这番话里,忠孝两全,若无耳濡目染,是断断不会凭空说出的。

顾家,真的有皇帝所说的那样不堪吗?

“好孩子,”

太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慈爱,

“静月,还不快把哀家备下的礼赏给她。”

顾雪娇连忙跪地,恭谨叩首。

上一世饱尝失权落魄的滋味,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眼下,必须竭尽全力救顾家于水火。

世家大族表面和气友爱,实则却是最重利益的,她必须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才能真正被顾家所接纳。

而到那时,她的敌人,也就是顾家上下的敌人。

尚未来得及谢恩,只听门外内监来报,

“启禀太后,三皇子到了。”

众人面上都有惊讶神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太后见她们神色紧张,慈祥笑道,

“这孩子年轻沉不住气,昨日里和我说,有件要紧事,要我给他做个见证,这才巴巴地赶来了。你们不必害怕,就一块儿听听解闷儿吧。”

说话间大门洞开,席间贵女纷纷行礼,一时间,女眷们衣料中的香气在温暖的大殿中弥漫开来。

裴青州却自顾向前,目不斜视。

行至大殿中央,他正要掀袍行礼,忽然听到角落处一声凄厉嘶鸣,原来是雪球儿那只猫,只见它弓着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还不等裴青州反应过来,就猛地朝他跳扑过来。

春日里猫儿发性,也常有扑伤生人的先例。

可裴青州常年游走于朝廷要司,身边冷箭自然不少,此刻下意识伸手一挡,竟失手将那只猫狠狠推了出去。

眼看雪球儿失控地朝着桌角飞过去,裴青州呼吸一滞。

几乎是动手的一瞬,他便后悔了,本朝最重孝道,当着长辈的面,又是皇室宴席,他这样举止粗暴,少不了要落下不是。

正手足无措之际,角落里一道倩影突然跪扑出去,竟稳稳用身体护住了那猫。

只听一声闷响,女子用背挡住桌角,将猫抱进了怀中,那猫咪被一番抚摸之下,安然无恙地“喵喵”叫了两声。

裴青州不由向那女子投去目光,见她乌油油的头发四散开来,肤如春雪,眼如惊鹿,额间花钿殷红,映衬着眼眶沁润一抹娇羞的桃粉,尽管身上吃痛,贝齿轻咬,微微皱眉,但仍耐心安抚护着怀中的猫。

回眸望他,匆匆对视一眼,分明如怨如诉,却又在故作坚强。

裴青州心底莫名一阵燥热。

短暂的心动过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