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将汤匙中的药倒回药碗里,而是轻轻地用舌尖舔了一下。
顾夫人被惊住,连忙伸手拦住她。
“娇娇!这药有毒。”
顾雪娇笑了笑,
“母亲稍安勿躁,女儿只是用舌尖尝了一点,甘遂味苦,且有刺激性的辣味,女儿只有尝过,才更能确定。”
贺夫人本来还对她的话存有疑虑,可是,看见顾雪娇亲自替她尝药,惊讶之余,对她的内心喜欢也瞬间增长了数倍。
她想起从前,林绪瑶也是这样体贴,自己所用的药物,都是她亲口尝过。
可惜……
“贺夫人,这药,确实被加了甘遂,不过,甘草和甘遂长得相似,倒也有人不小心将两物弄混的。”
“贺夫人可以先招府医来问问,再做定夺不迟。”
贺夫人看了看自己的药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总幻想着吃了这药,必定能很快就好。她一顿都不敢懈怠,就算药苦得难以入口,也是一碗一碗地往下灌。
可是,现在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胆敢换了她的药,若不是今日顾家的人前来看望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或许,是儿子瞧着自己不顺眼了,想要她赶快归西,那也不是不可能。
她心里一时疑窦丛生,直起身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移开帕子时,掌心有殷红的血迹。
“刘嬷嬷,还不快去,传那位女医过来,还有哥儿,也给我叫过来。”
贺夫人心里怨愤,但是当着顾家人的面,不好表露得太过明显。
顾雪娇看着她悲怆欲绝的灰心之态,一时也觉得悲凉。
当年自己在身边勤俭侍奉的时候,她从未心平气和地对自己说话,如今,时移世易,她们不过数月未见而已,她就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甘遂有剧毒,而下毒之人其实对用量的把控很是严格,否则,若是再加得多一些,只怕贺夫人挺不到这个时候。
究竟是谁?
她一时也很难猜透,不过,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药物中下毒的,必得是亲近之人。
或是谢氏,或是,林绪婉。
贺夫人看着众人对她怜悯神色,想起素日来自己的风光,她素日很爱面子,如今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抓起药碗来,就要往地上掷,
顾雪娇眼疾手快地上前拦住,
“贺夫人,稍等,”
“这药若是被人动了手脚,您砸了药碗,再想叫郎中看,也就难了。”
“眼下,不如先不要惊动众人,免得打草惊蛇。”
贺夫人会意,抓着药碗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药汁溅到雪白的裙摆上,如同点点泥污,无端让人觉得可惜。
“先扣下那药童,不许他跑出去传递消息,关进偏殿里,不要叫人看见,连同药渣,一并留下。”
“否则到时候被人抵赖,也就没有证据了。”
顾夫人雷霆手段,整治自家内院时毫不手软,她又是个热心肠的性子,遇到了此事,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三言两语,便显示出她素日的处事之风。
下人们连忙依照吩咐行动起来。
顾雪娇抿着嘴站在母亲身边,观察着顾夫人的语气神态,暗暗在心里学习了一番。
不多时,去请大夫的刘嬷嬷赶了回来,极力控制着语气,但还是有无法掩饰的惊惶,
“夫人……”
“女医眼下忙着,脱不开身,奴婢刚才已经着人去府外请一位郎中,想来即刻就到。”
贺夫人本就皱着的眉头更紧上一紧,
“怎么了?”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