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荔便知晓,萧燃已领着虎威军拔营西去了。
在经历一月的朝夕相处后?,随之而来的是?月余、甚至数月的分离。
然而,沈荔根本无暇体会萧燃不在的日子究竟有何不同?
她太忙了,整座洛邑学?宫如同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东拼西凑,空荡萧索,竟连一件像样的礼器都寻不出。
崔妤拧眉看着乐署里的破铜烂铁,头疼得直叹息:“这些钟磬起了铜绿,绳索也快朽断了,只怕敲一下?就碎,根本无法?使用。”
“还有这些窗扇与廊柱并不十分结实,亦需重新加固……”
元繁的话?还未落音,手掌所碰的两根窗木便哐当一声落了下?来。
半挂的窗扇在风中勉励支撑了片刻,随即发出吱呀一声哀鸣,砸落在地。
寒风狞笑?着灌入这间破殿,到?处肆虐一番后?并未找到?值钱的物件,便复又冲开破门扬长而去。
一阵沉默。
“诸君见谅!当年敌军围城半月有余,洛邑为加固城防,不得已将城中所有能?用的铁器与木石尽数征用。学?宫能?保全这片屋顶与几根支柱,已是?万幸。”
暂领洛邑学?宫祭酒一职的士人面?露窘迫,苦笑?道,“眼下?这般模样,已是?修葺过的了。”
崔妤道:“既是?修葺过,何不用些好木料呢?”
祭酒长叹一声:“我们也想啊!可洛邑遭战火焚烧,城外又坚壁清野过,林子都被伐得干干净净,这两年长出的苗木只勉强能?用。若从外地运送木料,价钱便要翻上?数倍,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沈荔心下?了然,略一思忖道:“万事开头难,不如先将带来的物资清点归置妥当。张博士,您觉得如何?”
学?宫夫子以年长为尊,使团众人便默推张晏为首。她虽心中自有主张,却也明白该给他留几分薄面?。
张晏披着一件藏青色的貂绒大氅,斜睨她一眼,方捋须道:“元至简领太学?生六人巡检加固门窗,周还明领学?生六人除草修整庭院,吾与祭酒领学?生六人搬送箱箧物资,至于女子们……便做些洒扫拂尘,擦桌抹席的活计罢。”
“女人就只配做些洒扫除尘的活计,这群男人呐,没救了。”
崔妤指挥崔家的仆役去烧热水,又提高嗓音叮嘱女学?生们,“你?们别碰冷水,若生了冻疮,可是?会影响提笔写?字的。”
“就是?呢!偌大一座学?宫,单凭我们几人,要打扫干净何其艰难?”
祝昭将手中的扫帚重重一杵,气呼呼接过话?茬道,“自古女子操持家务,劳心劳力,付出最多,却最无人在意,真是?好不公平!”
“今你?以女子之身立于学?宫,正是?为了来日天下?能?见女子之德,能?闻女子之声。”
沈荔以襻膊勒起大袖,敛目呼出一口?热气,“开始吧。”
“女郎,让我和商风来吧。”
商灵抱着斗篷向前,皱眉道,“您金枝玉叶,怎能?做这种粗活?”
沈荔摇首推开她,轻轻拂去案几上?的积灰,眸底蕴着为人师者的从容认真:“学?宫之事,我与诸生同?责。你?命商风煮些姜汤热茶,给大家暖暖身子便可。”
众人有条不紊地忙碌了两日,总算将最重要的圣贤殿与几间学?堂洒扫干净,青石板上?残留的水痕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沈荔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崔妤与几位女学?生亦是?如此。
商风立即体贴地奉上?软垫与炭盆,沈荔跪坐呼了口?气,目光涣散地缓了缓神,方重新望向提着木桶跑来跑去的祝昭身上?。
这少女精力十足,干起活来极为麻利,沈荔不觉看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