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巫……
他光想想这一团乱麻,就替王上感到头疼。王上却似乎乐在其中,就像他们年少时为了跑出去打猎,当年的太子总有层出不穷的主意,将王宫搅得鸡飞狗跳,他们却大摇大摆的驾车步出王城。
芈渊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你刚才说,希望寡人将蔡女赏赐予你?”
蔡女阿姮。原来她是蔡国进献给大王的美人。如今这样的形势下,她在楚国的日子不会好过。
“大王!”景肱直起胸膛,着急的说,“阿姮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您要收拾申叔偃和蔡国使团,必定有您的道理,请万万不要迁怒于她!”
“色令智昏,女色误事,肱莫要步昭伯后尘,”芈渊站起身,神色始终淡淡的,口吻却严厉起来,“蔡女妖媚惑人,又颇有心机,寡人若将她赏赐给你,非是对你的信重爱护,反会害了你!”
芈渊严词训诫,回绝了景肱。
景肱怏怏的从地上站起来。阿姮笑起来那么甜美可爱,才不是大王口中“妖媚惑人”、“颇有心机”的女子!
“夏祭过后,你将此剑带回荆山,还有上面的铭文,让铸匠们仔细钻研,看看可否识得,”芈渊把短剑扔到景肱怀中,“若能获取那个铸匠,寡人会将他送到荆山交给你。”
薄雾从林中消散,艳阳高照,在地面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躲在树梢处的夏蝉鸣声阵阵。
芈渊的目光像剑刃一样散发出冰冷的凉意,“记住,再好的剑,不是楚国所铸,寡人亦不用!”
“臣定不负大王厚望!”
景肱将短剑举起来,凛冽的光芒从剑鞘中一闪而过。他很疑惑,申叔偃究竟用的什么法子在晋人的眼皮子底下搞到这把剑的?
别说景肱想不通,芈渊派去监视申叔偃的王卒也没有想明白。
*
晋国都城。
同一轮烈日高悬于天空。
申叔偃从专供各国使臣落脚的传舍走出来,穿过院门走到街上。
负责保护、实则是为了监视的楚国王卒紧跟在他身后。
王卒警惕的盯着前方瘦削颀长的背影。前面这个年轻人是蔡侯倚重的卿士,也是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在以武力高低为衡量标准的王卒眼中,一个身单力薄、唯有性情温和的人,无论长得多好看,都等同于没本事。
然而,他们小看了他。
一个月前,申叔偃突然拿出一把铸造精良的短剑,让他们派人秘密送回楚国,交给他们的王。
王卒大为震惊,申叔偃去过哪里,见过哪些人,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却不知,他是怎么从晋国铸造兵器的地方取到剑的!
这群人一走到街面上,躲在街角阴凉处的乞儿大喊一声“申先生来啦”,顿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十个乞儿,呼啦啦围上来,把王卒挤到了边上。
被几十双眼睛眼巴巴的望着,申叔偃从袖中掏出几枚布币,放到为首的乞儿手上。
“想吃什么带他们去买,不可独食,不要争抢。”
乞儿爽快的答应下来,领着一群人跑向食肆。
自从几个月前,这位待人总是一派和煦的他国使臣来到晋国都城,满街的乞儿吃饱了肚子,食肆的生意也日日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