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姮心中一突,她抬头悄悄扫了一眼玄袍男子,男子身姿挺拔,伟岸魁梧不亚于肱。透过森然嶙峋的面具,呈现出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瞳,眸光漠然,辨不出情绪和喜怒。
“大胆巫人!”阿鹂把阿姮拉到自己身后,一脸愠色,“我乃令尹昭伯家中妾妇,她们是侍奉大王的宫女,岂是尔能觊觎的!”
“宫女?”肱眼中的笑意变成愕然。
这个身穿粗布褐衣的少女,他本以为她是哪个卿士大夫家里的仆女。他离开郢都一年,此次回来向王上述职。刚才和大王在林中会面,无意瞥见一个简陋的笄礼,还有一个笼罩在晨光里笑靥如花的姑娘,少年之心顿时沦陷,故而上前来打听。
竟是宫女?以前从未见过。他和大王自幼一道飞鹰走狗,自是知晓大王喜田猎不好女色,即位后从未令民间甄选美人入宫,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哪个诸侯国送来的。
肱拿眼角瞥了玄袍男子一眼。
玄袍男子松松垮垮的立在一旁,不发一言,手中把玩箭簇,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如此佳人,大王视而不见,王上的雄心壮志果然非一般人可比,肱自认不如。
肱面向阿姮拱手作揖,笑意又浮上眼底,道:“小民失礼,刚才见几位在林中行笄礼,正宾和赞者齐全,单缺少一位巫者,肱不才,愿为姑娘祷祝。”
这个巫人倒是识趣,阿鹂和覃的脸色和缓下来。
“不必了。”阿姮拒绝,挽起阿鹂和覃的手就要离开。
阿鹂脚步踯躅,显然对巫人的提议有些动心,覃也半信半疑的问:“你当真能占卜?”
肱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幼鹰在长成猛禽之前便会捕食,司巫座下的巫人没有不会占卜的!”
他说得不假,司巫手底下的巫人或多或少都会卜卦。但他没告诉她们,他其实不是巫人。
几个女子缓缓停下脚步。阿姮顿时想到了别处,不知能否请个可靠的巫人为申先生和使团卜个吉凶?在楚国,司巫是最擅长卜筮之人,还拥有极高的医术,最受楚人尊敬,但司巫只为与国君和社稷相关的大事卜筮,她请不到。
阿鹂以为阿姮也有所动摇,对肱说:“祷祝就不用了,你可否为我阿姮妹妹占卜?”
肱在心中默念了几声姑娘的名字,毕恭毕敬的问道:“不知夫人想为阿姮妹妹卜算何事?”
阿鹂忧心忡忡的看了眼阿姮,对他说:“我想算一算,阿姮何时能得到王上宠幸?”
肱瞪圆了眼睛,僵直的扭着脖子转向一旁的玄袍男子。
玄袍男子身形一凛,雕刻着诡异表情的面具下,又是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嗤,低低的飘入阿姮的耳朵。似曾相识之感越发强烈,让她隐隐不安。
“阿姊!我们走吧!我不要占卜!”阿姮蛾眉微蹙,叫起来。
覃直摇头叹气:“你啊,什么都闷在心里!也不知是谁,夜里做梦都在喊王上!”
“竟有这样的事?”阿鹂感到惊奇,忍不住失笑。
“千真万确!”覃重重点头,“鹂夫人,您不晓得大热天酿酒有多辛劳,阿姮从领了这趟差事就没安稳一天,只盼大王能看到阿姮的一片心意……”
覃越说越不像样,阿姮解释不清,甩开她们的手臂,娇嗔道:“不理你们了!”
她径自走了。阿鹂只当她害羞,顾不得找巫人卜卦,忙叫仆女收了毡毯,和覃匆匆的跟上去。
肱的目光从震惊到呆滞,良久,如梦初醒,从阿姮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酸溜溜的开口:“王上,您刚才都听到了吧,阿姮姑娘她……”
“寡人的耳朵没聋。”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漆木面具下传出来,打断肱的话。
一身玄袍、以巫人面具覆面的,正是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