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按照楚王吩咐整理后的账册更清楚也更明晰,非薄媪在帛布上描画的可比。
也幸好她?在喜妹家使用过笔墨,才不至于在楚王等人面前表现出笨拙的样子?。
尽管她?知道,在他眼中,她本就是低贱的。
可她?不想看轻自己。
少女垂着头,看不见她?的脸,身影分外专注。外头的日?光照进来,落到她?身上,飞扬的尘土、喧嚣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勾得人从心底生出淡淡的渴慕。
她?今日?梳的是?双鬟,发尾束在颈后,垂下来的一束乌发贴服在后背上。从堂上俯望下去,她?的双肩和背部线条纤薄匀称,腰身绵软,全?身上下透着十足的柔顺可人。
……全?然不似一巴掌挥到国君脸上的人。
芈渊面无表情,习惯性的捻起手指,然虚握成空。才蓦然觉察,掌中并没有?箭簇之类的把玩之物?。
“还差三百又七十四钱。”她?抬头,从又软又艳的唇中吐出一串数字。
芈渊无所?事事的手在空中一顿,垂下来端放到案几上。他凝了她?一眼,旋即挪开?视线。
听了阿姮报出的数目,薄媪面露愧色,从席上起身,跪到楚王面前,自责道:“老妇惭愧,请王上见谅,老妇定会查清楚,向大王回禀。”
“不必查了,”芈渊一口驳回,转而道,“钱数不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寡人相信不是?老媪有?意为之,老媪毋须介怀,往后注意些就好。”
楚王的口气?很温和,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
薄媪愈加惶恐,大有?百口莫辩之态。
“寡人今日?来,还有?一事,”楚王话锋一转,又道,“昭伯在世时,收受蔡使贿赂,其中包括一名蔡姬。蔡姬后来没有?得以婚配,留在老媪这?里终不是?长久之计,于寡人也无甚用处,就准许其离开?,令其归国。”
阿姮万万没想到,楚王要放阿姊回蔡国?她?掩盖不住满脸的震惊,抬头朝楚王望去。
楚王依旧不理不睬,侧着脸庞,看向薄媪。映在阿姮眼中的半张脸,眉深目俊,鼻子?高挺,薄唇松松的抿着,不苟一丝言笑。看不出任何端倪。
薄媪答诺,又恳请道:“账目一事,请大王容老妇彻查,否则老妇唯有?一死,才能自证清白。”
堂中静了一瞬,楚王缓缓开?口:“寡人相信老媪是?清白的。就连昭伯,景梁,包括所?有?的上卿大夫,若遇到这?三百钱的事,寡人相信你们,都是?清白的。”
“毕竟,”楚王抿了抿唇角,从薄唇中逸出一丝嘲意,“当初大家接受蔡使的贿赂,远在三百钱之上,又怎么会贪图区区小利?”
“王上恕罪!老妇一时糊涂……”薄媪力不能支,歪在地上,强撑住身躯还要分辩。
被楚王打断:“以前的事,寡人不计较。往后,还要请老媪多留些神。”
薄媪皱纹密布的脸,由惊惶转为羞惭,通红如刺了血,几欲失态。
楚王说完话,很快离开?,寺人紧随其后。
阿姮将薄媪扶起来。
薄媪揉着松弛的额角,面容尤显疲老。
从国君插手昭伯家的妾室发卖一事伊始,薄媪便暗自猜测,王上是?不是?看上了昭伯家的那位蔡姬。因?而,她?放任鹂姬在家中滞留,只等机会再往国君身边安插一个可供她?驱使的美?人。
上回宫人过来传召,令蔡女侍寝。姮女不在,她?顺水推舟将鹂姬送入宫中。原以为迎合了大王的心思,哪想到差点引火烧身。
她?不敢去想,今日?大王是?随口一提,还是?在借机警醒她?这?个侍奉了三代?国君的老妇。
大王不喜欢别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