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火灶上,鬲中的水煮沸,直冒热气。覃被热烘烘的蒸汽闷得喘不过气,不停的拿手扇风。
阿姮面不改容,一一仔细的查看簠簋中盛放的新稻。稻谷去了壳,精挑细选过的稻米,颗颗饱满,泛着莹白的光泽。庖人将她查看过的稻米放到甗上,置于煮沸的热水上蒸制,以做酒酿。
忙完这些,阿姮又和庖人把已经酿好的酒浆盛入缶中,着寺人送到巫庙,请司巫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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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楚王芈渊率王卒出宫巡狩。
前不久,王卒传信回来说,王上不日将返回郢都,主持夏祭大典。
这些日子,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洒扫寝殿,擦拭器物,准备祭礼用的祭品,一刻也不敢怠慢。
楚人崇尚巫祭,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各有祭典。王上归来,正逢夏祭。楚王将率领公族和卿大夫在郢都城外的郊野举行祭典,祭祀先祖和神明。
祭典上要用到大量的稻酒,阿姮和覃被指派到庖厨,专司酿酒一职。
楚国地处中原以南,沃野千里,盛产稻谷。时下正是夏稻成熟的季节,农夫收割好稻子,一部分存入仓禀,一部分打去稻壳,送入王宫做今年的新酿。
在炎炎夏日里的庖厨酿酒,就像时刻身处沸腾的铜鼎,是最辛苦不过的差事。
在庖厨呆了大半日,覃热得受不了,直说要跳到江水里泡着,再也不出来了。
“快了,今天是最后一日,”阿姮安慰她,也给自己鼓气,“天越热,酒浆醸酵起来就越快,再忍一忍。”
“万一司巫觉得不好……”覃皱起眉头,担心的欲言又止。
她和阿姮到庖厨主理酿酒时,才发现酒曲在春祭时就已经用完了。春祭过后,王上离开王城巡猎,宫中没有举行过宴饮,也无需时时酿酒,以致酒曲告罄一事竟无人提及。
没有酒曲,再好的稻米也无法酿出酒浆。制作新的酒曲最快也要一旬,根本赶不及祭典。
覃急得团团转,阿姮去了一趟酒窖,回来后说她找到了最快做出酒曲的方法。
阿姮忍着酷热在庖厨忙了数日,终于做出了酒曲。她们赶紧洗稻蒸稻、用新制的酒曲醸酵酒浆。
如今就看送去巫庙的酒浆能否让司巫满意……
覃不安的吸了口气,焦急的踱步。祭典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酿制稻酒,差使办得好会得到国君的嘉奖,还有丰厚的赏赐,但是倘若出了差错……她不敢想。
阿姮拿起一柄长匙,从盛满酒浆的铜罍中舀了一匙晶莹透亮的酒液,递到覃面前。
淳厚的香气在覃的鼻子尖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