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人帮衬,既要信得过,又得稍微会写几个字、能记个账目。宫中识得字还会算账的人实不多,有这般能耐的,不外乎常侍国君左右的几个哑寺人。
大王喜欢用哑巴,薄媪不喜欢。她喜欢乖巧又口齿伶俐的。
“老媪,您所说的难事,上回您派人到宫中派发赏赐时,妾便大约知晓了一些,妾愿意为老媪分担一二,”阿姮犹豫了一下,在薄媪和阿鹂惊讶的目光中,柔声说,“妾略微认得几个字,也会一点算术,您若是为了丈量田地和清点财物发愁,我会尽我所能的去……”
阿姮眼眉宛转,想起什么,眸光一亮,补充道:“遇到不会的,我还可以学!”
阿鹂被她惊住,说不上话。
“我早该想到啊,”薄媪轻抚额角笑起来,两眉间的皱纹展开,“姮女你本就是匠人之后,识得铭文,写字算术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这差事辛苦的很,时不时得劳你出宫,老妪可不敢随意指派你,还得问过王上的意思……”
“老媪您见外了!”阿鹂还不清楚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就赶忙接过话,急切的说,“阿姮为您分忧,不就是为王上分忧么?您就把这个机会给舍妹吧!”
薄媪含笑点头,依了下来。今日大王过来,绝口不提给姮女名分,不知何意。
国君年少,心思却深得很,连薄媪都时常发怵。姮女倒是恭顺如初,听见他们说立后和甄选美人的事,也没有露出嫉妒之态。
这才是国君妾室该有的本分。
以后大王宫中新人不断,是该给她点机会。
薄媪应允,阿鹂不胜欢喜。直到薄媪给阿姮指点如何丈量统计田亩,如何核算仓禀中的稻谷,如何计算楚王宫的开销用度,再到如何清点卿大夫和农户上贡给国君的粮食财物等等,阿鹂听得两眼愣直,脑袋发晕。
“你这是揽了个什么差事?”一从薄媪处出来,阿鹂就忍不住嘀咕,叨叨个没完,“这是三两个月能做完的么?千万别甩不脱了!还这么辛苦这么麻烦!怪不得老媪从宫里都抓不到人来做……”
阿姮笑眯眯的:“阿姊你刚才也听老媪说了,我只需从旁协助,一点也不累人。劳力跑腿的事,有寺人和王卒去做,我从中给老媪时时通传即可。”
“有你说的这般容易?”阿鹂一脸不信。
“这样我不就可以随时出宫了么?”
阿姮冲阿姊嫣然一笑。怎么可能容易呢。在她离开前,这是尽力为楚王做的最后一件事。
算作报答他屡次相助的恩情。
楚王有傲慢和狠戾的一面。于她而言,除去那一晚,让她感受到最多的,是他的善意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