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媪对我们姊妹呵护有加,妾和阿姊非但无以为报,还要仰仗老媪多加关照,妾感激不尽。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这点针线活,做得粗陋了些,请老媪不要嫌弃。”
薄媪从仆女手中接过来一看,是一双钉得极为牢固的冬靴和两双厚实鞋袜,皆是拿宫中赏给她的上好布料和皮子所做。
这个姑娘着实有心,让人不由得愿意多提点她几句。
薄媪笑道:“姮女毋须这般客气,你有这份心,侍奉大王何愁不能长久。大王还未立后,身边除了你还未有别的嫔妾,你若能及早为王上诞下长子,待日后,王后以下、九嫔之上的侧夫人之位,必少不了你的。到了那时,老妪我还得仰仗于姮夫人你。”
她一番话把阿姮说了个大红脸。阿姮本来想说楚王并没有宠幸她,却嗫嗫的羞于开腔,说不出话来。
薄媪暗忖,她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风韵气度尚且不及另一位蔡国美人,那才真真的是从宫廷中调理出来的人。当然,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当初她选中阿姮,也是看中这一点。
“老妪也不拿你打趣了,”薄媪摇头笑笑,对她说,“鹂姬候你多时,快去与她相见罢。”
阿姮刚要走,又被薄媪唤住。
“前些日子,有几位尚未娶妻的青壮男子,上我这里来求娶鹂姬,家财宅地样样殷实,可都被她拒绝了。老妪不知她心里作何想的,你替我问一问。”
阿姮愣了一下,答应下来。
待两人见面,鹂阿姊的形容气色比阿姮想得要好一些。
“阿姊……”阿姮心里一松,突觉委屈横生,可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眼中忍不住淌下泪水。
阿鹂轻抚她的后背,擦去她眼角冒出来的泪花。就像那时在来楚国的路上,她抱着乞丐模样奄奄一息的阿姮,为她拭去满是污垢的泪痕,温柔的唱曲给她听,哄着她别哭。
“阿姮,我要想办法回蔡国去,你跟我走吗?”
避开薄媪家的仆女,阿鹂突然低声说。
阿姮惊讶住。她原以为,鹂阿姊拒绝婚配,是为了入楚王宫和她在一起。
她央求楚王救阿姊的时候,也曾希望楚王能把阿姊留在宫中。可楚王压根没按她想的来,他把昭伯的妾奴尽数婚配出去,让她们人人都有个可靠的丈夫,不用再给人做妾。
安稳些的日子,阿姊不喜欢吗?
阿鹂看出她眼中的疑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只因生了几分颜色,被宫中买去,养作乐伎。蔡侯宫廷让我免于沦为娼女,我本应该感激。直到祭礼那天晚上……”
阿姮睁大眼睛听她细说。那晚,隗蹇就是打着阿姊的名头,才将她骗过去。
阿鹂口中哽咽了一下,接着说:“那天晚上,起初是昭伯,他叫我去陪王叔度,我不从。后来,隗蹇的仆人丈找到我,说使团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我信了他的话,被他骗到隗蹇跟前……”
隗蹇跟她说的,和跟阿姮说的差不多。
“他们在楚国惹下乱子,一走了之,把我转送给王叔度,他们当我是什么?隗蹇,昭伯,王叔度,他们都不拿我当人!当我是娼伎吗!我便是娼伎,也不稀罕伺候他们那样的人!”
阿鹂轻拭眼眶,放下衣袖时,美丽的面容上尽是冷漠。她没有跟阿姮说,她顶撞隗蹇,隗蹇恼羞成怒,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就是那一巴掌,打醒了她。
“侍奉昭伯时,我恪守本分,以他们夫妇为尊,从不敢与昭伯夫人作对,她却要将我卖到伎馆,她偏要辱我!
“还有隗蹇和隗姬!那时蔡侯有意纳我,隗姬唯恐我夺了她的宠爱,使隗蹇向蔡侯进谗言,将我送到楚国来。他们皆欺我、辱我!我要让他们看看,我也会争,也会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