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这段时?日, 一定发生了很多事。仲二, 姮女,申叔偃……
他熟悉的,不熟悉的, 很多人都变了。
大王是变化最大的那一个。从前那个高傲狂妄又冷静睿智的国君,在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褚良听行宫里的两广侍卫说起?过申叔偃的事。
大王不应该抓诸侯国的相国,可是既然?抓了, 就更不应该放。
要么不做, 要么不休是大王一贯秉持的准则。
纵虎归山,必成?祸患。可是这一次,对于放走申叔偃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 他全?然?无所察觉。
必然?是因为姮女的缘故。大王心?里只?有姮女,什么都顾不得了。
情?爱使人失智,使国君陷入疯狂而不自?知。
仔细想?来,自?从遇到姮女,大王就开始失控,发疯。
如今还要立她?为国君夫人。压根没有把司巫的卜筮放在眼里。
姮女,姮女……褚良心?中默念,眉头微蹙。
他在行宫无意得知,越国的一个铸匠部落曾经受过姮女的指点。
姮女是匠人之女,她?的父母为贼寇所杀,他和大王都知道?。
当时?跟随大王去姮女的家,他心?里就冒出一个疑惑。贼寇劫杀一文不值的山民做什么?
姮女貌美,若是碰到寻常山贼,早就遭了荼毒。那些贼人,显然?不是冲着匠人家的姑娘去的。又是为了什么?可惜祝阿兄在蔡国都城的时?候,没有去查阅那些凶徒的卷宗。
擅铭文,懂得铸术,认得字,会算术……她?根本不是普通的匠人之女!她?的父亲恐怕也不是普通的匠人。
当然?,无论姮女是什么样?的身份来历,她?都足以配得上他们的王。
可是,国君早有命定的正室夫人。
楚国国君必须立景氏女为后的传言,经由景梁之口,已经传遍了北方诸侯国,天下人都在看着呢。
看楚国的王,究竟会不会忤逆天命,会不会遭受天谴?
褚良越想?越不安,满怀忧虑地走出行宫大门,被甲在身后唤住。甲说他丢失了几味药材,可能还留在船上的庖厨中,得跟褚良驾车回去找一找。褚良问他丢了什么药材。
“倒没什么值钱的,只?其中有一味给兵卒治伤用的痹药比较难得。若是不慎服用,一时?半刻动弹不了……”
甲说着,猝然?收住话语,神情?变得凝重。
褚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淡淡地问道?:“姮夫人没有怀孕,对吧?”
他从小跟着成?氏兄妹耳熏目染,对一些常识还是知晓的。
只?有大王不懂。就跟他对待男女情?事一样?,生猛无畏,却又混沌无知。
甲沉默了很久才答道?:“姮夫人的心?神很不稳定,小民怕她?被大王逼得太紧,生出癔症来,才这么说的。”
“你要想?活着,最好早些跟王上坦白,”褚良面?色是冷的,片刻又叹了一息,“疯了,我看你们都病得不轻!”
“驾!”他扬鞭一声呼喝,两个心?事重重的人驾着马车,沿着驰道?朝云梦湖岸奔去。
夕阳在遥远的天际映照出满天的云霞,倒映到湖面?上,水波瑟瑟荡漾,如一抹鲜红的血迹,美得惊心?动魄。
*
利剑出鞘,寒光乍现,剑刃在手中抖动,迟迟落不下来。
阿姮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一双红肿失神的眼眸里闪烁泪光,时?而熄灭,时?而黯淡。泪珠滚滚落下,又有新的冒了出来。
她?的心?头就像装了一个无边无际的云梦湖,盛满酸涩和痛苦,将她?淹没,把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