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玉执着地又问了一遍:“臣只想?捉拿高鸣乾归案,那逆贼逃往何处了?”
女帝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了盛耳珠的匣子上,停顿了一会?,才?给出?答复:“朕自己会?料理。你想?要朕二弟的头颅,应当拿北境的战功来换。此外,白涌山原是苏家管辖的领地,即此刻起,它归属于你顾瑾玉,满城水源的管控也一并由你执掌。”
她?打断了顾瑾玉再次的执拗:“朕知?道你在找人,听着,未见遗尸,便是还?有变数。比起疯狗式的到处寻仇,你最好?先考虑在世功名,若无权势,你怎么庇护背后人?”
“您什么意思?”
女帝徒手?掐灭了一盏灯,仅剩一盏的灯光照在她?半张脸上:“百年前煦光帝高骊与狮心后谢漆留下了一份【骊漆异世手?札】,记载了唯有历代?君王才?能得知?的异闻奇录。”
顾瑾玉面?具似的脸随着女帝的缓声平述一寸寸出?现波动。
“晋国曾有神权独揽的时代?,有皇嗣可凭借先祖的鬼魂之力死而复生,带着前世记忆返老还?童,重回少年以挽狂澜,如此数十代?,终止于煦光帝和狮心后。
“帝后当年铲平了晋国神权的护国寺,遏止了时空乱象,但新?问题随之而来,帝后发现凡有高家血脉者?,皆有可能卷入紊乱的时空,但卷入者?不可还?童,只可能穿越到后世。”
顾瑾玉耳畔似有轰隆隆的水声:“陛下,你是说……我要找的人,他不是去了黄泉,而是去了后世?”
“你要找的顾山卿,只要不见遗体,便有可能如此。”女帝望向他,“朕直到现在才?告诉你,是看到了先帝遗留的三道免死金牌,才?得知?你和顾山卿的身份自出?生便互换了。顾瑾玉,你知?不知?道此事?”
“我知?道,先帝可赦免顾家,陛下就可问罪顾家,臣来日是生是死都无异议。”顾瑾玉极快地恢复了神志,“但陛下方才?说只有‘高家血脉者?’,您的意思是”
女帝平静道:“镇北王顾琰是上代?的皇室私生子。论其亲缘,顾家五个子女,与朕皆是堂亲。此事是朕在先帝驾崩之夜,先帝亲口告知?的,镇北王自己甚至从不知?情。”
顾瑾玉骤然?笑了一声,既嘲于顾琰,又谢于顾琰,多谢他是皇室丑闻,才?有万幸的小?灯幸免。
但他笑罢,泪意骤然?就涌了上来。
顾瑾玉掉不出?一滴眼泪,多年来都如此,关葛苏三人都能流泪,他却做不到。直到此时此刻,他的喜悲才?迟钝地涌起,覆盖了熊熊燃烧的仇怒。
自冬狩夜之后,距今已有二十二天,他跳过无数次池塘,问过无数次当夜见闻,无论得到多少次相同的答复,他都不肯相信那最终的结果。现在女帝只说了一桩怪力乱神的野史,他便不需要任何求证地相信了。
他愿意去相信,毫无条件地相信。
小?灯可能还?活着啊。
他只是去了后世,远离了此时的肮脏。
多好?啊。
顾瑾玉抬手?捂住了双眼,眼泪骤然?溃堤似地涌出?来。他发不出?声音,忘记了上一次流泪是多少年前。
也许是幼年时在禁闭室里禁断了,又或许是在五年前中元节的落水里断绝了那时顾小?灯捞他起来,滚烫的眼泪滴了他满脸,他觉得他的眼泪便让顾小?灯代?流了。
时隔多年,他为顾小?灯哀哭,如此迟又如此沉。
“陛下,你知?道他去的那后世……会?是多少年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