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顾瑾玉号称高鸣乾下落不明,必定是仍然潜藏长洛之中。
外放的?关氏族人?头颅一个个盛进匣内, 络绎不绝地送进被围府的?关府内。
满城噤若寒蝉,关家?阖府困兽惊惧。
关尚书试图修书向新女?帝示弱臣服,和向镇北王顾琰求助,但女?帝无?视,而顾家?回复的?是一封陈年密藏的?诬陷书,名曰【关某上告安家?私贩烟草举罪书】。
诬陷书陈旧黄皱,背面贴着一沓索命书,整整十六页,写满了安氏当年无?辜受死的?全员名单,每一个名字都用朱笔所写,戾气怨气冲天,落款是“安若仪”三字。
关尚书便知道,经年宿仇,今日难善。
穷途末路,唯有死路。
今日是除夕,午时将?至,关尚书在明堂中遣完了一批老仆,焚烧为官三十多年的?秘记时,明堂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关尚书转头一看,干皱的?手就被火势燎到了。
“云霁!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葛家?的?军队出城了吗?”
他那唯一的?嫡子,昔日趾高气扬、傲视满京的?大少爷关云霁,此时鬓发?散乱、衣衫蒙尘、脚步虚浮地迈了进来。
“父亲,”关云霁很久没这样叫过生父了,“葛家?降了,女?帝保他们?了。”
关尚书的?手迅速浮现了一个燎出的?血泡。
关云霁踉跄着走过来:“女?帝保他们?,不保关家?,刽子手是顾家?……是顾瑾玉。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就只能等着被灭族吗?”
关尚书沉默地继续焚烧官志和账册,明堂里只有一对多年父不知子、子不知父的?生疏父子,唯有二人?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和焚烧余烬的?呛人?气味。
关云霁在无?常一步步逼近的?窒息和恐惧当中率先败下阵来,他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明堂高高挂着的?那块“正心?德信”的?匾额下。
他泪流不止地向关氏亡灵、生者谢罪:“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我当夜能拦下表哥,如果我能护住顾小灯……顾瑾玉就不会疯了似地不肯放过我们?了……”
他崩溃地在悠悠飘飞的?灰烬里叩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关尚书双手发?抖,他也许不能理解关云霁口中的?顾小灯是什么事,但他能感觉到关云霁铺天盖地的?负罪和悲恸。
关尚书想告诉他,让关氏一族走向覆灭的?罪魁祸首是你?父亲我,是我年轻时争名逐利,党同伐异,二十年积孽的?恶果。
而你?关云霁,不过一个十八岁的?公?子少爷,你?能夺多少晋国膏腴,才能福泽阖家?,你?又?能积多少业障,才能祸及九族。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这位为非作歹一生的?荒唐父亲想疏解儿子心?中的?万丈自罪,还想尽力挽回一点父子之情,但他们?终究横亘了长达十几年的?两看相厌。
关尚书只来得及生硬地喊一声“儿子”,明堂虚掩的?大门就被一只沾满血腥的?军靴踹坏了。
关云霁猛然转过头,只见大门四分五裂,门外没有千军万马,只有一个血雨里出来的?顾瑾玉。
“云霁啊,跑那么快做什么呢。”顾瑾玉手里提着新换的?长刀,明亮无?尘的?刀尖擦着地面刺耳地刮着人?的?天灵盖,“瑾玉还有很多话想问你?,还有很多旧想同你?叙的?。”
关云霁今天早上就看见了顾瑾玉在马背上杀人?的?模样,此时再见他,绷紧的?神经在逃跑的?本?能和保护生父的?道德伦理之间选择了后者,他狼狈地膝行着冲到生父面前,发?着抖抽出贴在袖中的?蝶翼刀,用这三寸刀刃,妄图和顾瑾玉的?三尺长刀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