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原本打?算见一见顾守毅,谁知这牛马似的?五弟又被支使去?临阳城督建了,只好好笑地遥遥祝他?能睡几个饱觉。
此外,他?在将军府还有一桩挂念的?事?,他?总记得?之前?吴嗔曾经嘴漏和他?说过,顾瑾玉当初在来西境的?途中给自己准备了一口棺材,就?停在将军府的?一个地下密室里,随时准备着只要死于非命就?能大兴白事?、吹拉弹唱。
顾小灯觉得?大小伙子给自己准备寿棺不太吉利,问过顾瑾玉详情,顾瑾玉只说简单,好躺,好埋,说得?充满了朴实无华的?粗糙感,顾小灯听得?脑瓜挂满疑问,反倒好奇起来,想着哪天重新到世子哥府上时,一定要去?亲眼看看顾瑾玉的?棺是个什么样。
于是正月二十当天到将军府,他?就?趁着顾瑾玉忙活时跑去?找顾平瀚,世子哥虽然?因为傀儡身?体而迟钝,但这事?还记得?,连说带比划地把那棺的?下落告诉了他?,顾小灯就?搓着小手探头探脑地进到了那停棺的?密室。
既意料之中又出乎意料的?,密室里停放的?后事?之物少得?可怜,一口孤零零的?棺置放中央,顾瑾玉给自己准备的?身?后物简单得?让人汗颜,据顾平瀚所说,他?和顾瑾玉的?后事?都一样,随葬品统统充做军资,休想带到地下去?。
顾小灯把空荡荡的?密室从左看到右,怎么看都怎么乏善可陈,寡淡得?让他?挠着头想笑。
他?想着要不要留个什么“山卿到森卿宝地一游”的?小纸条闹闹顾瑾玉,刮着下颌傻乐时,忽然?听到那不远处的?黑棺里传来了沉闷的?小声响。
顾小灯:“……”
他?第一反应竟不是吓着,而是想,此时封闭在里面?的?肯定是顾瑾玉这个大笨蛋,又古里古怪地犯病了,有床不睡钻棺材,不会很闷很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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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玉来到将军府不久,就?避开所有人独自进了密室,来悄悄鉴赏、并且添加自己珍贵的?随葬品。
他?把顾小灯送过他?的?物件通通藏在黑棺里,比如他?剪下来的?半幅长发,森*晚*整*理执笔写过的?《森卿复安录》,顾瑾玉私下还把他?当年在广泽书院里写的?五本《山卿见闻录》默写成册挨着放好,林林总总的?回忆组成了他?最想保留的?纪念品。
黑棺像是他?的?私人宝藏之地,他?来拂拭和忆甜思甜,但黑棺里的?空间……本身?也对他?有着不自知的?吸引力。
等顾瑾玉回过神来,他?已经主动躺进了棺中,亲手把棺材板严丝合缝地合上。
他?不确定自己的?脑子搭错了哪根筋,明?明?已经多?年不会也不需要主动走进封闭的?漆黑空间了,结果现在,他?让自己陷在一个没有丝毫光线的?狭小空间里,甚至认真地等着入土为安。
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掀开棺材板,或者一掌把这朴实的?黑棺震成四分五裂,但他?待在黑暗之中,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太黑了。怎么这么黑。
这么黑的?地方早就?被他?拆了的?。
恍惚之间,时光仿佛倒流到束手无策的?年纪,困在顾家西昌园的?禁闭塔楼里,在一片空洞的?死寂里不知昼夜地等着,摸索着。
塔楼的?时间流速漫长得?好像度过了一生?,因为度过了一生?,所以?应该是时候迎来死亡,所以?走马灯应该转起来。
他?觉得?走马灯的?起点?是天铭十二年的?七夕节,那天他?从皇宫里出来,暂别?了令人作呕的?伴读生?活,回顾家过更?易作呕的?窒闷日子,在皇宫和顾家的?路途之间,顾小灯来了。
紧随其后,走马灯有一页大放异彩,是七夕节后不久的?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