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忍不住伸手拍拍他们两人,把两个男人弄得眼睛瞪大,一动不动地看他。
顾小灯拍完他们就围着房屋轻轻走一圈,千机楼里?依照等级分配房间,关云霁顶替的鬼刀手隶属第四等,诸多?条件已经很是不错了,但?这住处有个要命的问题,便是墙体薄,难以隔声?。
这是故意的,以便同级窥听,留意行止。
千机楼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处在互相监视里?,等级越低的越没有私隐可言,荼白坛里?的低级别白衣奴仆们群居群起,互规训,相奴役,鬼刀手至少有独属自己的住处,身后?有下仆,身边还有个专宠的少年妻。
住在这里?面?,说话都要放轻声?,最好就不说话,行事看唇语或写?字,几乎所有人都谨小慎微惯了,但?人性总有难以压抑的小地方?。
顾小灯沿着这简单的房屋摸索着,从墙壁摸索到各种家具,摸到一个镜台时来回摸,总感?觉这东西有纳物空间,不等挥手叫人,关云霁就围过来了。
他那大手检查过一次,就找到机关把铜镜拔萝卜一样拔起来,随后?把铜镜倒扣,灵巧地几按一掀,铜镜背面?像翻书一样开了盖,露出了里?面?嵌装得接近全满的金珠。
一般而言,等级越森严的地方?,成员按地位众计和分获,最不容藏私,也?不必藏私,因为该是自己的总是自己的,不该是自己的却擅自用?了,被发现就该被众审。
小时候养母和顾小灯聊天时说过,神也?压抑不住蠢蠢信徒们的生活渴望,哪怕有些人拼命冒险攒下的钱根本不能拿出来用?,也?还是会有人层出不穷地积攒下自己的一点生命痕迹。
顾小灯后?来就亲眼见过多?次侍奴互通金银,有使?钱就有攒的,鬼刀手藏下这一面?金珠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数了数金珠的数量,就像在看树桩的年轮断岁月,丈量一个剥皮易容为生的鬼刀手的命痕,小人物的大洪流。
关云霁还以为是有什么?玄机,歪头?看他轻声?问:“这个做什么?用?的?”
顾小灯回神:“就是钱啊,你们缺钱不?缺的话就把这盘金珠对半分了,私下和这里?的人往来时,用?钱财宝物能省很多?事儿的。”
“我不缺。”苏明雅也?许这辈子都不曾缺过身外物,“你收着。”
关云霁也?让顾小灯自己用?,顾小灯摆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粉玉:“我这有玉,这样的好玉还有二十块,刚才在彩雀坛使?出去就摆平了。”
最后?金珠原封不动,镜台恢复原状,三人围着这朴木在外金玉其中的案几,准备想办法抓紧时间和顾瑾玉或者他的人接应上,以免夜长梦多?。
关云霁当初在霜刃阁里?待过,会霜刃阁的密讯,准备凭此试试寻找和顾瑾玉一起进来的吴嗔。苏明雅和其他擅易容的人收集周遭讯息,顾小灯的脑袋瓜里?有点想法,他凭着记忆想尽力?画下千机楼的地图,只是他的作画水准普普通通,一笔就落定,再想改动时就找不到空隙了。
眼看着他从祀神庙画废到这里?,苏明雅似有似无地一叹,温柔地夺去他的笔:“你说,我来尽力?描绘。”
顾小灯空了手,脑子却愈发的满。顾瑾玉喜欢画画,但?手感?只在中上,画不准人像,画地图、建筑与设计之类的图倒是精准熟练,楼船就是他自个画下的。苏明雅是丹青天赋至顶的老天赏饭吃,顾小灯从前?见多?了他笔下的天灵人杰,就是极少见他画地图。
唯一的一次,是明烛间的地图。那次苏明雅环着少时的他,徐徐轻问他想要添置什么?,他受宠若惊又高兴,想法零碎,东答一句,苏明雅就西添一笔,那副画花了最久的时间,最后?依此建出来的明烛间,和纸上的设计不差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