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笑了好一会,嘿嘿问?道:“哥,我有嫂子吗?”
“哪有,都被神医谷耽误了。”张等晴指自己的脸,“你看哥这?包青天一样的脸,直接阻断桃花运,大?好青春都交付江湖了。”
顾小?灯放声赞美:“你这?分明?是清天明?月大?帅脸,正是意气风发英雄时,有的是人喜欢你。”
张等晴乐了一阵:“马屁精。”
顾小?灯瞅了他一会:“哥,你和世?子哥关系好吗?”
“一般。”张等晴眼里闪过波动,有些不自然,“我很久没听过别?人叫他世?子了。他哪门的世?子,顾氏的王位早让顾瑾玉摘了,他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万众瞩目的世?子,早不是了。”
他摸摸顾小?灯的头:“我的小?灯,被岁月留在原地了。”
“顺其自然就是。”顾小?灯心宽,伸手拍拍倚靠着?的床板,“哥,这?是平瀚哥特意留给你的房间吗?屋里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和顾家人节俭朴实的习惯大?相?反,跟苏家不遑多让了。”
张等晴的关注点在他最后一句,心里多想了不少,他这?弟弟当初必然与姓苏的交从甚密,才下意识就以苏氏荣华为比较标准,想他病情难以好转,焉知不是因为那日听得了苏明?雅的死?讯,郁结难消。
“哥?你想什么嘞,一脸沉痛。”
张等晴回神:“在想顾平瀚定是离了顾家太久,习惯大?变样了。”
顾小?灯忍住了笑声,好奇心涌起,问?起了他和顾平瀚这?些年的交际和相?处。
“烦。”
张等晴一言以蔽之。
他带着?微妙且多变的神色谈起这?么个甩不开的人,他们两人这?些年的交集几?乎便是西南江湖变化的缩影。
“我最烦的是他三?年前沾上了烟瘾,很烦,能治,但是相?当之烦。在那之前,顾平瀚这?个人我就看不顺眼,在那之后更是……无法直视。”
张等晴说着?揉揉眉心,脑袋上好像飘着?一块旋转个不停的乌云,可见阴影不浅。
“那一年也是千机楼急剧扩张的时候,那邪派推出一个年幼的新药人,号称圣子,解决了临川下游十?几?个山村的鼠疫,把那些村民教化成忠贞不二的信众。”
顾小?灯脸上的梨涡一瞬消失,脸色变得苍白。
张等晴立即警觉:“小?灯,怎么了?”
顾小?灯发白的手抓住了床板,使劲摇了摇它,像是确认牢固:“没什么,就是、就是之前在千山里,我好像记起了一些七岁前的记忆。”
张等晴的脸也苍白了,失神片刻才问?他:“那你,能记起那时候的爹和我吗?”
顾小?灯摇头,张等晴便问?他是否想知道,他仍是摇头:“……无非是炼制成药人的过程和细节。当初爹带着?我们东躲西藏,无非也是在躲他们。哥,那新药人有多年幼?”
“很小?。据见过的狂热信众说,圣子是圣童,只怕……比你当年还小?。”
顾小?灯愈发感到瘆人,脑海里下起一场幻觉中的血雨,骨头缝里都觉得冷,身体又发着?低烧,一时浑身哆嗦,发梢亦在抖。
没过多久,他的低烧成了高烧,昏沉蜷在被窝里,眼皮上淌过一滴热汗,梦里就觉有一缸血水的恐惧。
他被零星的记忆魇住了。
恍惚永远徘徊在稚龄,他的身体不是人身,而是一汪波光粼粼的水。
他的水流出去?,其他的水又流进?来。
顾小?灯冷汗潺潺,梦里不知道溺了多久,脑海深处的另一股记忆挣扎着?脱颖而出隆冬十?二月的白涌山,风雪马蹄,嚎啕不绝。
野兽一样的哭声在那天晚上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