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精。”顾小灯见他来就哼一声,心?里默默补上两句可怜鬼、倒霉蛋。
车轮和马蹄声滚滚, 顾小灯便只和他说些不涉及机密的闲话:“大将军, 你?没有正经事要做么?好几?万人的军队,你?不是得忙得脚不沾地吗?”
“我现在是车夫。”顾瑾玉受用地牵着?马绳驱车, 有问必答, “不用的, 周围多的是帮手,没必要事必躬亲,我喜欢偷懒。”
顾小灯脱口而出:“偷懒就去休息啊, 你?这窟窿一样的身体。”
顾瑾玉看他一眼,薄唇扬了扬, 只笑不说话了。
顾小灯看他两眼,想起顾瑾玉少年时总是露出那种虚假的标准微笑, 那时一看他笑就觉得违和。人的表情很能传达信息,十几?岁的顾瑾玉的微笑不会,那时他的笑就像禁步的纹路,研究了也只会浪费顾小灯的时间。
现在略有不同,顾瑾玉又伤又疯,笑时是明晃晃的“我很开心?”,哭时是不掩饰的“我真该死”,竟然好像比从前?正常一些。
顾小灯这么一咂摸,分不清顾瑾玉是从前?艰辛还是现在难捱。
他安静下来,顾瑾玉很快就主?动攀谈:“我记得七里外有一条小溪,等我们赶到那里时,正是午饭休憩的时候,小灯要是觉得旅程无趣,那要去看看吗?那溪水不深,这时节仍冷,你?不要下水,不过可以牵小配去,它会游泳,游得很好,你?在岸上看着?它,它会更?高兴。”
马车前?轮碾过一处不太平稳的小坑,顾瑾玉的话顿了顿,额前?碎发垂下几?缕,掩住了眼里的涌动:“我也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小灯摸摸耳垂,欲言又止地斜他几?眼:“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拐着?弯,你?是说小配还是说你?自己?暗戳戳地装模作样,委婉曲折,跟以前?一样七拐八绕的,听得我脑壳疼,要不是念着?你?身体和救我一命的恩,我现在就不理你?了。”
顾小灯说话的腔调大多时候是软绵绵的,便是故作脆生生的凶巴巴,落在顾瑾玉耳朵里也是温软的可爱,只是一句“我不理你?”的惩罚太有杀伤力,一时让顾瑾玉僵住。
顾瑾玉有强烈的不安和不配感,也许是源于他自小被?训作工具一样胡乱生长。旁人待他,只能采用更?两极的态度待他,才能让他体悟到非工具的为人感情,要么对他极好极好,要么对他极坏极坏,让他尝到浓烈的对待,比如深爱,比如深恨。
顾小灯还放不下芥蒂,做不到彻底善待他,也无法违逆本心?故意折磨他,便只好在嘴上凝聚起气势,凶一凶他,吓一吓他。
顾瑾玉摇摇欲坠,痛并享受着?。
毕竟对他而言,最恐怖的不是顾小灯恨他,而是顾小灯彻底无视他,远走高飞,再也不给他一个眼神?。
那他就真的万念俱灰地去跳河了。
在他心?里,他甚至恨不得顾小灯切实?伤害他,因为他知道,顾小灯要是伤了他,就一定会亲自监督着?,紧盯着?他愈合和康复的过程。
他脑子有些抽,于是情急之下说了一句直白?话:“我就是想陪你?开心?,天地都是我朝你?示爱的工具。”
顾小灯懵住,眼睛瞪得滚圆,小木偶一样僵硬地扭过脖子去看顾瑾玉,这厮还一脸认真地驱着?车,好像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
顾小灯结巴起来:“你?、你?……”
顾瑾玉后?知后?觉,从脖子往上到耳廓再到侧脸一点点变红,他把车赶得歪了些,强行绷着?冷静,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待在顾小灯身边。
半晌,顾瑾玉的胳膊迎来了一个小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