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玉连忙起身?,张等晴不准他送行,喝令他止步,骂骂咧咧地出了营帐,顾瑾玉却不像顾平瀚听话?,大舅哥要走了,怎能?不千恩万谢地相?送。
张等晴烦得简直想再揍他一顿,只得勒令他安静,别让其他士兵将军长将军短地跟上来闹不安生他是要静悄悄地乘夜月走,为了避开更烦的顾平瀚。
顾瑾玉只得单独相?送,张等晴去马厩牵马,以及与热情的牧羊犬小配告别,它在北境如鱼得水,与一窝羊羔混在一起,每天牧羊长跑,体型比刚来时大了一圈。
张等晴连狗都告别,抱了狂甩尾巴的小配片刻,才恋恋不舍地上马与其他神医谷的医师汇合。
顾瑾玉向他拜别,说着?一路顺风,他回以言简意赅的“滚蛋”,随后披星戴月地和其他江湖人踏上西下之路。
江湖路,未必比庙堂路好走。
顾瑾玉伫立在风雪中,旁人眼里,他安静得像一根木桩,只有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多么喧嚣。
他已经能?做到?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脑中的幻象,譬如此时,幻象顾小灯就站在他身?旁,高?举着?手活泼地挥挥:
【哥!改天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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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八,北征大军紧赶慢赶,终于浩浩荡荡地赶在新岁前返回长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军受接风洗尘,犒赏佳宴与新岁朝宴史无?前例地合并,将北征之胜盛大地融进钟声?十二响。
顾瑾玉穿着?军服位列众臣第一排,面不改色地与所?有人笑谈,觥筹交错和刀光剑影都是他习以为常的主场。
不远处苏家三姐弟都在,顾瑾玉的眼睛转到?苏明雅身?上时,平静温和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主动倒了一杯酒,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走去:“苏大人,别来无?恙。”
苏明雅端起酒杯,也?笑着?一举:“顾将军,恭贺凯旋。”
两个人言笑晏晏地互相?敬酒,一个如利刀,一个如明玉,丝毫看?不出剑拔弩张的端倪。
苏家为首的文臣派别与顾瑾玉为头的武将阵营看?了一会自家的头儿,纷纷心照不宣地互相?笑谈,和睦得像一窝异父异母的手足。
顾瑾玉微笑着?说了一会,斟酒时歪过脑袋,斜睨着?苏明雅轻声?:“小灯的血好喝吗?”
这话?又轻又快,掩在喧嚣的闹宴背景声?里,却如爆竹一样炸在苏明雅紧绷的神经上。
顾瑾玉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低笑着?又说:“再烈的美酒都不如一杯迷魂汤醇厚,苏大人,你说是不是?”
苏明雅的眼皮动了动,顾瑾玉已扬长而去,转身?走向岳家的列座。
他掠过靠前的老家伙们,坐到?了那改名叫岳逊勇的小青年身?旁,还没开口,岳氏家徽下的关云翔便?吓得哆嗦。
顾瑾玉一杯一杯地劝酒,指尖敲着?桌面,大手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岳逊勇”勉强笑着?,喝到?第七杯时,坐在离他不远、始终低着?头的仆从打扮的青年忽然伸出手,逾矩地按住了顾瑾玉还要亲自斟的酒壶。
青年恭敬地低着?头:“顾将军开恩,岳大人不比您海量,再饮下去夜间怕是要吐得翻江倒海了。”
顾瑾玉慢条斯理:“可以,那就多练,你这护主的忠仆,不妨坐上前来,你同我?喝几盅。”
昔日高?傲的关家嫡子、今日低眉顺眼的“忠仆”平静道:“小人卑贱,岂敢和大将军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