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却能,看懂他们的眼神。
垂垂年迈的老者,该是叫我「孩子」。
他们将我当成了,他们死在战场上的后代。
豆芽菜似的孩童,拉着我叫「妈妈」。
这世界有无数种语言,而「妈妈」这个读音,却似乎是通用的。
我教一个中弹后临死的孩子,做泥塑娃娃。
用战场里,沾着鲜血的污泥。
他做了一只鸽子,送给了我。
最后片刻睁开的眼睛里,有璀璨的星光。
他和我说着什么,介绍着他的鸽子,我听不懂。
身旁的外国同伴跟我解释:
「他说,是和平鸽。」
孩子靠在我怀里,闭上眼,断了呼吸。
我垂下眸子,摸了摸怀里一直揣着的,那只泥塑娃娃。
我在无尽的战火纷飞里,在恍惚的视线里,又看到了裴铮。
他离我那样远,又那样近。
仍是那样温和地、纵容地唤我:「昭昭。」
昭昭……
昭昭……
我在他最熟悉的战场里。
一日日,一年年,无数次见到他。
我愿如他,永远坚定,又永远温柔。
心怀慈悲,铮铮不折。
我与无数的同伴,长留于这里。
一个人的力量,如同点点星光渺小至极。
而无数个人,也总能为和平汇聚起一片星火。
为战火里无数个茫然绝望的无辜者。
带去哪怕最微弱的一点希望,一点光。
2
日子到了九十年代,再进入二十一世纪。
我无法再留在战场,回了国。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头上渐渐增多的白发。
这一年,是2024年。
国家早已繁荣昌盛,开始筹备隔年的阅兵式。
七月,陕西南部强降雨,又发了一场很大的洪灾。
举国关注下,许多人又说起,83年安康那场洪灾。
我坐在家里看电视。
新闻上,记者采访了一个老人。
老人曾历经83年那场如噩梦般的洪灾,感慨说起:
「那时我被一个年轻军人所救。
「他不顾性命,带我从深水里逃离。
「四十年了,四十年了啊……
「我至今还能记得,他左眼下的一颗痣。
「和右耳靠脖颈的一块疤痕,似乎是胎记。」
「我想感谢他啊,我想感谢他啊。
「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活菩萨,是救世英雄啊。」
她说着,垂落了眼泪。
我呆呆坐着,听着她口中那个我万分熟悉的人。
老人满眼热泪,最后说起:
「那时他将我救去岸上,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