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我听到他很轻的一声:「昭昭,对不起。」

我闷声:「没有对不起。」

他不愿离开军营,不愿停下来,是想念他的爸妈。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念我的爸妈。

眷恋父母是孩子的天性,我们都没有错。

次日一早,裴铮下厨做了早餐,多熬了些粥。

除了早餐吃掉的,剩下的放到了赵师长家的冰箱里。

他说晚上可能得晚些回,要我下了班,热了当夜宵。

我与他出门时,大院里今早比往日都热闹。

一众人神情焦急,在议论着什么。

我与裴铮走过去,听到赵婶在说:

「汉江水正在迅速上涨,安康那边怕是要有场大难了。

「老赵正要组一支军人队伍,去那边援助救灾……」

我回过头,看到裴铮凝重的面孔。

那一刻,像是一根无形的针,扎入我心口。

我清楚,这一次照样没人能劝住他。

裴家满门忠烈。

裴铮父母死在援越战场。

裴爷爷在抗战前线落下重病,英年早逝。

我送裴铮离开时,仍是那句话:

「等明年阅兵,我们一起去京市吧!」

这一次,裴铮没再沉默。

夏风拂过他军装胸前的勋章,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昭昭,我会好好回来。

「如果要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道:「嗯,我等你!」

我不听「如果」,我会等他回来。

20

安康一场天灾,迅速加剧,占据各大报社头条。

短短一两日,洪水淹没了近乎整座安康县城。

十万人受灾,数百人丧生。

洪水冲毁蛇窝,带着不计其数的蛇,倒灌入安康老城。

抗灾、混乱、疾病、伤亡、流离失所。

我再无法得到,关于裴铮的半点消息。

赵婶拿出自己辛辛苦苦攒的积蓄,捐了许多过去。

大院里的军人军属,纷纷捐款捐物。

举国关注安康时,傅家却被曝出轰动全国的丑闻。

傅氏绣厂向来爱做慈善,傅言川放话捐款百万。

他捐了钱出去,灾区却说并未收到款项。

百年刺绣世家诈捐,拿国家大灾开玩笑,举国震怒。

傅言川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他羞愤难当,一番查证。

才得知款项被宋婉儿截了胡,塞进了自己腰包。

等他查清楚时,宋婉儿正带着一对中年夫妇,跑去火车站要逃离。

傅言川追了过去,拦住了他们。

再从那对惊慌失措的夫妇口中,得知了他被瞒了二十年的真相。

四岁的宋婉儿,是被她父母,送去我母亲墓前的。

宋家一贫如洗,却精于算计,贪得无厌。

他们得知了傅家的情况。

将与我同岁的宋婉儿,在傅言川要去祭拜父母的那天,送去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