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绣厂恢复运作,到如今也不过才几年。

却短短几年间,又成了京市赫赫有名的大富商。

看得眼热的人多了去了。

傅言川心里清楚。

他在外做事向来谨小慎微,从不仗着家世欺负人。

这么多年,也几乎没留下过话柄,被人说过。

而此刻,他被人当众指点。

却没有吭声,似乎也找不到能反驳或是辩解的话。

宋婉儿很是不满地嘀咕:

「哥哥有钱,我就要住院怎么了,她们就是嫉妒。」

傅言川第一次没顺着她,声线沉冷道:

「够了。」

宋婉儿难以置信看向他。

咬住了嘴唇,满目委屈。

许多人奚落,傅言川甚至不敢看人。

我许多年不曾有过的,在他面容上看到那样难堪的神情来。

他在极度的无地自容里,抬眸,再对上我的视线。

我在他的眸底,看到一瞬的无措和落寞。

但只是一眼,我就移开了视线。

北市一场雪,仍是纷纷扬扬地下。

我去了草地,滚了只雪球,又跟裴铮说起:

「我不知道你会来。

「前些天还给你寄了信,说带个雪球回南边去看你。」

裴铮伸手,将我的衣领拢紧了些。

他垂眸,含笑看着我道:

「雪会化掉的,带不去南边。」

我蹲在雪地里,怔怔盯着手里的雪球道:

「是啊。」

那时候,傅家所有人都来看我,却所有人眼里都没有我。

我只是忽然,很想见裴铮,很想让他看到那场初雪。

一封信寄出去,却连雪会化掉都忘了。

裴铮也蹲身下来,眸底有悲伤:

「对不起,我该早些来带你走的。」

他总是心疼我。

从前许多年里,就像傅言川对宋婉儿一样。

裴铮在军营里,可以再苦再累。

却见不得我受半点委屈难过。

此刻,他说着,神情懊悔不已。

似乎是雪地寒风灌入口鼻,他开始剧烈咳嗽。

咳了好一会,却仍没停下来,反而越来越严重。

小麦色的皮肤,也渐渐泛起痛苦的苍白。

我心上陡然一沉,手忙脚乱搀扶他起身道:

「你怎么回事,去找医生看看。」

14

裴铮嘴上说着没事。

不断咳嗽下,脸色却越来越白。

我扶着他进去找医生,恍惚里似又回到许多年前。

他刚被子弹重伤了肝脏,从遥远的边境被送回来。

半月昏迷不醒,元气大伤。

在数张病危通知书下,还是万幸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