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进袍袖,他淡淡说道:“闹够了吗?”

居高临下,他一贯的口吻。苏樱懒得回应,极度发泄后整个人陷入一种混沌的空白,沉默地坐着。他擦了她额上的汗,顺着脸颊下来,又擦了脖子?上的,抬手将?她凌乱的头发捋顺了,都掖在?耳后,他声音低缓,是应付孩童的语气:“闹够的话,就去歇着。”

闹么。无论?她做什么,在?他眼中都是闹。苏樱懒得争辩,身子?一轻,裴羁抱起她走去塌前?,轻轻将?她放下:“你累了,睡一会儿。”

苏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裴羁心底隐隐含着期待,期待她再给点反应,怒也好,骂也好,总是从?前?那个熟悉的苏樱,但她翻过身之后便不再开口,恢复了倦怠颓废的模样,裴羁顿了顿,去了茶盏舀了些白枇杷蜜,温水冲了半盏放在?她床头,低声道:“起来喝水。”

声音都嘶哑了,若不润一润,必然要嗓子?疼。

她只是背对着他不做声,裴羁皱眉,弯腰来抱,她突然转身用力?推开他,嫌恶的目光。

让他心里一宽,将?被子?替她向上拉好,转身离开。

舱门轻轻开合,外面的天光漏进来又被阻隔,他走了,昏沉的船舱里又只剩下她一个,听?着外面的浆声,水声。

单调重复的声响似乎包含着让人平静的神秘旋律,苏樱慢慢安静下来,觉得累,觉得疼,浑身每一处都像是被车轮重重碾过,喉咙里火辣辣的,发着痒只是想咳,扶着床架坐起来,拿过茶盏抿了口蜜水。

温热清甜,一点点抚慰着喉咙,苏樱慢慢地又抿了一口。

窦晏平来了。先前?她觉得再做什么都是徒劳,她再不可能摆脱裴羁了,但是现?在?,她看到了希望。

她会逃脱的,上次那么难她都逃掉了,眼下还有窦晏平在?帮她。她得吃好睡好,让自己状态好些,才有力?气逃。

一口一口将?那盏蜜水全都喝完,苏樱解了衣服重新?睡下,闭上了眼睛。

客舱外。

裴羁独立船尾迎风眺望,岸边蒲苇丛生,飞鸟在?沙洲上起起落落,极远处有一群黑点,是窦晏平那些人,但此时已经?分辨不出哪一个是窦晏平,太远了。

风吹袍袖,裴羁沉默地望着。她回来了,因为窦晏平出现?的缘故。让他一想起来心里如同毒蛇啃咬,她对窦晏平,终是和对别人不一样。

“裴郎君,”阿周寻了过来,“小娘子?怎么样了?”

“睡了。”裴羁看她一眼,“做些润喉的汤水给她。”

嗓子?哑成那样,总要有几天难受,他给她的蜜水她不肯喝,阿周做的,她应该不会再拒绝。

“是。”阿周答应着,心神不宁,“方才岸上的是不是窦家十一郎君?”

其实不必问,隔得虽然远,但她认出来了,是窦晏平,先前?在?裴家时她就偷偷看过许多次,他跟窦玄,长得真像啊。

裴羁垂目,顿了顿:“是。”

阿周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乱跳着,颤抖的声:“他跟小娘子?,他们,他们很要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不必问,苏樱唤他平郎,这?个称呼,只可能是对着亲密的男子?。还有窦晏平,千里迢迢追到这?里,方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窦晏平疯了一样,跳进水里飞跑着来追,他们必然是很要好的,她真是疏忽了,这?么长时间?里怎么从?不曾发现??

裴羁拧着眉,被“要好”两个字刺激到,一阵一阵毒蛇啃咬的感觉。但,再要好有什么用,她几次逃跑都不曾想过去剑南,她是聪明人,她也知道,她跟窦晏平已经?不可能了。

从?最?初定计让南川郡主?出手,他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