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压下心头的苦涩,顺从他的命令:“哥哥。”

裴羁心底一颤。像突然被?什么击中,怒恼着,又沉沦着。不是这样,那天她是轻轻伏在他怀里,柔软的唇蹭着他的唇,吐气如兰的声。那刻骨铭心的一刻,他从不曾体验过?的,异样激荡的战栗,他在之后无数个黄昏坐在同样的位置,一遍一遍回味的奇异滋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硬干涩,没有一丝欢喜。

她根本就?是敷衍。哪怕这粗劣的敷衍已经足够让他呼吸发紧心尖发烫,但不一样,甚至她对着卢元礼和卢崇信的时候,也不是这般浑身?僵硬,冷冰冰的,像在打量即将厮杀的对手。

她大?约以为,他既要?她,就?可以任由她摆布了。裴羁蓦地松手,起身?。

苏樱从榻上跌落,扶着矮榻坚硬的边角,看见?裴羁远去的背影在门外一闪,随即没入昏暗。

可她不能让他走,她来是为了叶儿,现在正事还不曾说。急急追出去:“等等,叶儿她……”

砰,院门在面前甩上,黑暗中听?见?马匹咴咴的声响,苏樱急急拉开门,裴羁策马向?外,一跃消失在远处。

到此之时,才惊觉恐惧竟如此强烈,让人手脚都打着颤,怎么也止不住。苏樱紧紧攥着拳,慢慢吐气,极力平复着。

竟然是裴羁。那些莫名其?妙的恐惧,那些逼到绝境也不敢开口的犹疑,到此之时全都有了答案,他要?她,如同卢元礼想要?她,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有什么端方君子,没有什么心怀悲悯的兄长?,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他是不可能娶她的,那么他想要?她,无非是图个皮肉之欢。

对她这样卑微的人,也无非如此罢了。

眼梢发着热,在微茫夜色中慢慢向?回走去,侍卫守在院外,今日图穷匕见?,这书房,今后应当?不会再对她锁着门了。苏樱昂着头从跟前走过?:“告诉你家郎君,我?等着他。”

他要?她,那就?一定会返来。她不懂他为什么怒恼走了,但,只?要?他要?她,她就?一定能想出办法,救出叶儿。

裴羁纵马跃出大?门,在微茫夜色中漫无目的走着。

今日不该来。该当?晾她更久些,等到叶儿危在旦夕,她就?不会像今日这般拿捏,只?是想要?蒙混过?去。

亦不该走。嗔怒都是无能的表现,她一向?狡诈,很可能从中窥见?他的沉迷,今后更要?肆意践踏,利用。

对上她,他总是太容易被?扰乱,不能再拖,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郎君,”张用从宅中追出来,“苏娘子说等着郎君回去。”

“不必理会。”口中如此说,仍旧下意识地向?宅中一望,随即策马向?前,“送医士去御史台狱,给叶儿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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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那夜受的笞刑虽不曾伤筋动?骨,但牢狱中缺医少药,拖到如今也渐渐沉重,她只?是局外人,白白受了牢狱之灾,没必要?连伤病也不给她治。

“是。”张用答应着,两天前转进御史台狱后裴羁便安排了医士为叶儿疗伤,这两天已经好转不少,这位主子嘴上说着不必理会苏樱,却连她婢女的伤势都要?亲自安排,张用觉得,只?怕扛不了一天,他便又要?过?来看人。拍马离开,“属下这就?去安排。”

周遭再又恢复了平静,星子暗淡,月色清透,裴羁按辔停住,默然伫立。

他的心魔,比他预料的,更甚。

原以为重复两年前的情形,听?她像两年前那样唤他哥哥,让她如两年前那般轻轻吻他,那些执念便会烟消云散,可事实却是,他此时的失望不甘,更甚于往昔。

假的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