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展开。从那以后,父亲对于他再不是个模糊的符号,变成了真实的,他发自内心敬仰崇拜的人。

窦晏平起身,望着漆黑窗外剑南的方向。那是父亲多年经营的心血,那里有父亲的同袍,有父亲守护的子民,就算他无用,但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明天就跟母亲说明,无论如何,他都要过去一趟。

翌日一早。

开门鼓敲响没多久,郡主府迎来第一位访客,太和帝的亲信宦官刘让。

“奴拜见郡主。”刘让语气谦和,“剑南的事陛下都已知悉,派监察御史周穿入川劝谕,陛下说小郎君若是愿意去看看,那就跟着一道吧。”

南川郡主正要回绝,窗外一声响亮的回答:“好!”

窦晏平快步进门:“请内侍上覆圣人,臣愿意去。”

“小郎君忠义豪迈,真是将门虎子啊!”刘让笑起来,“奴这就回去禀奏陛下。”

刘让走后,南川郡主怒道:“你不要命了?”

“儿子想了一夜,决不能袖手旁观,让父亲一生的心血付诸东流,况且儿子也不能一直在禁军中消磨,终归还要去军中历练才行。”禁军中一半都是勋贵子弟寻个进身之阶罢了,终其一生未必能踏出两京范围,他早就想效仿父亲和裴羁,到地方上去做点实事。窦晏平语声恳切,“母亲,就让我去吧。”

“你不顾念我也就罢了,苏樱怎么办?”南川郡主道,“奉旨办事可不能带女眷,她肯放你走?”

莫说不能带女眷,便是能,他也绝不会带。军中变乱都是以性命相搏,怎么能让她去冒险?窦晏平道:“我跟她解释,她通情达理,不会阻拦。”

“但愿吧。”南川郡主摇头,“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个月,你们的事才刚说定,她怎么舍得放你走?说不定还要疑心是我故意支开你。”

“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一番话说得窦晏平恨不得立刻替苏樱正名,“我这就去跟她说。”

当下饭也顾不得吃,牵马便往裴家去了,身后,南川郡主长长舒一口气。

无一不在裴羁预料,此人心机之深,其实可怖。但愿如他所言,此次只是有惊无险,但愿经此一遭,便可彻底摆脱苏樱。

半个时辰后。

车子在裴府腰门前停住,苏樱踩着小凳下来,抬头看见熟悉的朱红门楣,一时间感慨万千。

一年多来人事全非,这门楣,这粉墙,甚至那高出墙头盛开的梨花,却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紧闭的门扉突然拉开,露出窦晏平明朗的笑脸:“念念!”

他竟瘦了这么多。短暂的怔忡之后,苏樱飞跑着奔过去,裙摆翻飞掠过高高的门槛,扑向那日思夜想的人怀里:“平郎!”

余光瞥见远处的人影,是裴羁,独立梨花之下,幽深凤目无喜无怒地看着她。

将要触到窦晏平又硬生生止住,苏樱强压着汹涌而来的恐惧,福身行礼:“阿兄。”

素衣一闪,裴羁走了,腰间一紧,窦晏平拥她入怀:“念念,我很想你。”

瑞脑香气浸润着,他暖热的体温温暖着,苏樱忘了所有的一切,在他怀中喃喃诉说:“平郎,我也很想你。”

梨花一片一片落在肩头,春日的风细细吹着,他拥着她坐在树下,细细述说别后的情形。来时分明想了很多,要弄清南川郡主是否别有用心,要弄清那天傍晚书房里的人是不是裴羁,要商量以后该如何应对,可此时都忘了,只是听他说着,恋恋看他,直到窦晏平眼中突然流露出歉意:“念念,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