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桂还单着,她爹也不是村长了。”小莉说,“听说四毛跟着爸妈移民了,不知道现在咋样了,那孩子招人疼。”
周语说:“我也喜欢那小和尚。”
小莉击掌:“对,可不就像个小和尚!老可爱了!”
九曲水库里的满驼背,为人阴狠,长相狰狞。小莉着重说起他。
满婆死后半年,满驼背也死了。他的尸体躺在悬崖底下,荒郊野岭里,直到一个月后才被人发现。
被人发现时,他身上的肉几乎被狼啃光,留下一具森森骸骨,裹着支离破碎的衣布。
人们从佝偻的脊椎骨,和几米之遥处一个变型的茶壶判断出,这人就是满驼背。
满驼背死因不详,有人说是喝酒醉死了,有人说走夜路踩空了,也有人说,是他那未经天日的孩子,将他魂魄带去了。
说到这里小莉顿一下,压低声音:“我倒觉得,满驼背是被他买的那个女人推下悬崖的!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平白无故摔死了?”
周语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囚禁,鞭笞,凌.辱。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那双誓要冲破炼狱的眼睛,的确是充满杀意。
事情的真相谁也不知道。无论如何,无亲无故的单身汉,死后一坯黄土就这么过去了。
小莉又说起许哑巴。
村里通了公路后,很多年轻女人都出去打工。许哑巴依然呆在村里。许哑巴的母亲,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曾几次进水库去接她,她不肯跟她去。
她男人再没打过她。
小莉感慨:“总算知道许哑巴的姓了,”看着周语,“你知道她姓什么吗?”
周语说:“姓白。”
“原来你也知道!她名字还很好听,叫白璐。现在水库里的人都不喊她许哑巴了,都喊她白哑巴!”小莉笑起来,“还不如许哑巴顺口呢。”
周语没作声。她的悲戚泛升上来,包容了整张脸。
她旁若无人的沉默。
小莉并没察觉周语的异样,自顾往下说。
白璐的儿子长得眉目清秀。
她母亲每隔一段时间便进水库去看望女儿和外孙,老人常常摸着小外孙的脸,泪眼婆娑的说:“璐璐你看,这孩子和坤儿长得一模一样。”
白璐是哑巴,精神也有些问题。那时她只是抱着儿子,静静的望着远山发愣。
周语想,白氏的话,白璐听没听懂。她还能不能记起,多年前她那眉目清秀的弟弟,在她上夜班时,在富生的游泳池边毫无怨言的等待。
而今人已不在世,亡时才少年。
周语望着窗外,很久都没说话。她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小银勺在杯子里毫无章法的搅动。突然手一抖,咖啡溅上裙摆。周语进洗手间清理,出来时鼻尖发红,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水渍。
小莉发现异样,关心道:“怎么了?”
周语说:“顺便洗了个脸。”
小莉不再多疑,滔滔不绝的往下说,直到周语抬手看表,提醒道:“已经一点了,两点半的飞机,你还得提前一小时去检票。”
小莉这才恍然,不知不觉,两人已聊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受害人小莉并没有噬骨饮血的激动。她一副事不关己的轻快,说到可乐处,还能击腿一笑。
那些曾让她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物,怛然失色的地方,不知是果真从她的记忆里抹去了。还是,她只是将之慎重的,隐晦的,埋葬在心底。
任它蒙尘结网。
小莉心急火燎的结账,周语没与她争。
等待找零的空隙,小莉转头说了一句:“你知道阿来的近况吗?”
周语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