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让你蒙对了!”她拨拉着手机屏幕,得意道,“看嘛,就是顾二娃打来的!他陪他哥在西南医院看病。我说了地方,他说马上赶过来。”
周语手上一抖,葡萄汁溅她一腿。
安静半晌,复又哗然。矛头直指出题人:
“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你们啥关系?”
“他找你干什么?”
“说说说。”
出题人哎呀一声,指着周语,“人家是奔小周来的。”那女人声音尖细,声音透过话筒传出,要把耳膜锥破。
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大约半小时,门被推开,有人高喊,来了来了。周语抬头看去。
蓝色射灯恰好打到门口,男人人高马大,眯着眼抬手挡一下。
他站在光束里,像站在时空隧道的正中,仿佛他上一秒还在麦浪滚滚的田埂,下一刻就出现到灯红酒绿的歌厅。
她甚至还闻到他身上的泥腥味。
顾来来了。
众妇女热情洋溢,都去请他。他站着没动,眼睛扫视一轮,最后停在房间最深处,不见光亮的角落。
那暗处,周语一双眼睛,也清清亮亮的注视着他。
顾来朝她走过去,周语朝他右脚瞥一眼,他走路有些跛。
顾来站在周语面前不动了。
尽管老歌缠绵,尽管隔壁低音炮隔着墙也在震动,周语却觉得安静。
空气太静了。
那一刻,尽管她不至于紧张得退缩,却也没勇气抬头。
半晌后,周语把酒杯放茶几上,二郎腿换一只,声线平静:“挡着屏幕做什么,”将身边的空位留了些出来,“坐啊。”
又隔了几秒,右边沙发才深深一陷。周语闻到一股清冽的冷空气味。
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气氛活过来。
顾来坐在沙发边缘,再过去就是点歌台。
人多,沙发拥挤。
两人大腿挨着,隔着黑丝和牛仔裤,他在抖。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单单薄薄,里面还是那件黑背心。
周语倒了杯洋酒递过去:“暖暖身子。”
顾来仿佛到这时才开始呼吸,长长出口气,抹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浑厚:“我又不冷。”
周语斜眼睨他,“那你抖什么?”
顾来瞪她,那双能储春雨的大双眼皮掩不住要说的话。
“要喝自己拿。”她把酒杯搁桌上,低头看手机,不再理人。
从前都是周语说话,顾来就负责发出一些无新意无内涵的单音节。现在周语安静了,他更找不着话。手肘撑大腿上,一动不动。
像一只在森林里呆了一辈子,某天无意中闯到人类世界,被手电筒一照就懵逼的秧鸡。
歌依次滚动播出。
有人喊一声:“星星点灯,谁的?”
周语抬手:“这儿,”她起身时,回头看了眼旁边仍然处于懵逼状态的秧鸡,“这歌你会,唱不唱?”
秧鸡瞪着她。
周语不再理会,话筒线绕一圈,茶几上的狼藉往里一推,空出点位置。裙摆包着屁股,坐上去,长腿直接蹬到电视柜。
咿咿呀呀唱下去,那群妇女已疯魔,挡在荧幕前晃来晃去拼酒。周语不受影响,不要字幕,她已能背。
周语起身了,她的位子有别人坐。
尽管顾来来自炼狱般的地方,但妇女们仍对他报以亲热,和他乡遇故人没什么两样。
她们甚至还愿意跟顾来打听打听,她们水库里的,那个曾经将自己折磨得人畜不分,同锅同炕数年的男人,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