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被一串急促的咳嗽打断,赵雪梨原本还听得云里雾里,现下见姜依有了反应,也顾不得去探究陆署令话里话外的深意了,连忙低头去看姜依,惊喜地唤道:“娘亲。”
陆署令施完最?后一根针,姜依已?经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恍惚了片刻,才逐渐落在雪梨脸上,有几分不确定地开口?:“....姈姈?”
赵雪梨被这一声又?叫得落了泪,她道:“娘亲,你怎么忽然小产了,还这般严重?”
陆署令见她又?哭了起来,道:“小产什么小产,假的。你娘屁事没有,就是排了个毒,出身?大汗,睡了一觉。”
赵雪梨的眼泪僵在脸上。
姜依此时还无法动弹,但陆署令就坐在架子边,她抬眼就能看到。
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陆署令了,但是此刻只是一眼,她还是立马就将人认了出来,“....陆叔...”
她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的虚弱憔悴,有气无力。
姜依知道自己只有在服了药假性流产之后那群冷漠的影卫才可能会?放她出府看医,而淮北侯府之外,要论医术好的,除了宫中太医,便只有陆署令这一处了。
只不过她许多年没有同陆叔有过来往,裴靖安又?从不允她获知一丁点外界消息,她不是很确定陆叔是否还在京中,也不知道他现下如何,只能寻了机会?赌一把。
目前看来,是她赌赢了。
姜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眸都清明许多。
陆署令给她把过脉,知道她身?体亏空的厉害,没忍住道:“那裴靖安真不是个东西,你此次同宋则离开了也好。”
赵雪梨看看姜依,又?看看陆署令,“娘亲,你们?认识?”
陆署令道:“何止认识,你娘刚出生时,我?还抱过她呢!不止是她,就连你,我?也是抱过的。”
赵雪梨实?在没想到陆署令是自己人,错愕地说不出话。
她又?想到自己同宋晏辞的交易,忍不住好奇地发问:“....陆大夫...你同宋晏辞也认识吗?”
陆署令径直道:“他?宋则的独子,你该唤他一声表弟。”
他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再过没多久,许是就成你名义上的继第了。”
赵雪梨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姜依闭了闭眼,忽然道:“陆叔...送我?离开罢..”
陆署令一顿,止住了话头。
他嘴唇半天没有闭上,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出一口?长长的气,什么话也没说,开始认真地给姜依拔针。
银针拔到一半时,隐卫端着药碗进来过一次,看着赵雪梨给没有丝毫动弹的姜依喂了小半碗药汁后又?被陆署令支使出去熬汤药了。
医馆之内,烛光愈加黯淡。
姜依这次小产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即使是警惕万分的隐卫们?亦是束手无策。
不管侯爷再如何交代过不许姜姨娘离府,但这个时刻只要是个人都知道,相较于?姜依的性命,离府一事已?经无足轻重。
那熬药的隐卫频频回到医馆前堂查看,倒不是警惕姜依会?跑,而是需要时时刻刻注意她的安危。
他在侯府守了这个女人六年,已?经麻木地认为她是不可能逃跑的。
但当天夜里,他第三次回到医馆前堂时,掀开帘子一看,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不止是姜依,就连陆署令和表小姐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手中的药碗猝然坠地,他心下重重一跳,那个荒唐的想法瞬间浮上心头。
他当机立断,快步推开医馆大门向在外守着的统领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