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若是他在,姈姈定?然睡不了这般快。
裴霁云还有一众事务要处理?,他俯身将雪梨盖住鼻子的锦被往下拉了些许,又?掖住被角,才走到屏风之外的案几?旁坐下。
红褐色的黄花梨桌案上堆砌着?两摞公文,一方端砚散着?隐隐墨香,笔架上坠着?数只狼毫,笔锋如剑,雕工精细的镇纸压住一卷洁白宣纸的边角,案几?左上角还放着?一盏琉璃灯盏,灯影在纸面摇晃不定?。
裴霁云神色淡淡翻开一本公文看了起来。
房中地龙彻夜烧着?,赵雪梨热得踢了数次被子。
明明身处温暖舒适的大床之上,但?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做了噩梦,仿若又?回到了冰凉刺骨的湖水之中,宋晏辞那张可恶的面容变得扭曲如鬼影,按着?她?的头往水中压,雪梨呼吸不上来,额发被密密麻麻的汗液浸湿,她?感觉自?己又?呛了水,不由哭着?喊救命。
裴霁云公文看到一半,听见那声声可怜的呼叫,再看不进丁点墨字,搁下笔,关?了文书,向床榻走去。
他站在床边看着?雪梨泪眼朦胧地挣扎,平静开口:“姈姈要自?讨苦吃多少次,才能学会乖巧听话?”
赵雪梨自?然不知这一番话语,她?感到自?己挣扎了许久许久,将近窒息之际,才有一只手?将自?己从水中拉出,清清冷冷的松雾香将她?逐渐包裹,雪梨慢慢又?放松了身子。
第二?日,天大亮。
赵雪梨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中天,房里空无一人,日光刺眼。
她?咳嗽两声,脑子有些轻微发沉,但?是并未发热发晕。
依着?她?这常年不动的孱弱身子来说?,这已然是极好的了。雪梨松了口气,穿上衣裙,推门走出去,等?在殿外的婢子听见动静,连忙迎上来,“赵小姐,裴公子在殿下书房议事,他交代奴婢,叮嘱您醒了后先去吃午膳,待到末时?再一道回府。”
赵雪梨肚子空空如也,此时?也是饿得不行,随即点头:“烦请带路,我?这便去用膳。”
走到膳堂吃下些东西后,再回到偏殿,已经临近末时?了,雪梨没等?多久,就有管事来唤,道是裴公子事了,让她?先去马车中等?候。
这处偏殿距离府门并不远,只两刻钟的功夫,雪梨就出了正门,上了马车。
她?想到现下就要回侯府了,心里有几?分不知如何是好。
娘亲交代的事情搞砸了,还让宋晏辞和江翊之都在表兄跟前过了面,此刻回府,又?不知道要如何同老夫人解释。
赵雪梨靠坐在车中焦虑了起来,裴霁云撩帘进入时?,她?立马敛起愁绪,笑着?道:“表兄,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