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侍跪伏在地, 他不知贵妃娘子此举何意,但圣上的举动却?出乎他意料。
元朔帝倏然站起身,面色沉沉, 过了良久, 忽而将那张字纸随手丢入炉中,径自?向外。
陈容寿差人回?宫,去请了贵妃前来,正要在天子面前为贵妃美言几句,还没来得及折返, 迎面撞见圣驾, 连忙跟上前去, 小?心?等候元朔帝的吩咐。
元朔帝忽而停了下来, 他抬手遮阳,掩住稍见端倪的面色,吩咐道:“备马, 回?宫。”
天子一贯强势,甚少容人违逆,可陈容寿的心?几乎都提了起来, 他虽不知宫内发?生何事?, 望了一眼连绵不尽的营帐,小?心?劝谏道:“陛下万金之躯,出行当慎之又慎, 若即刻便要回?宫, 或许会?教外人生出许多猜测……”
拔营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可陛下大约已是归心?似箭,携带的禁军不会?很多。
天子畋猎十日?,这是宫中早有明言的, 天子骤然离去,且不说外臣会?如何揣度,疑心?宫中生变,君王要轻车简从,疾驰百里,到了宫中也已经是深夜,或许还要叫开宫门,冒如此大的风险,只为贵妃一人的小?性子,他是万万不敢相从的。
元朔帝瞥过他惶恐神色,神情颇见阴郁,沉声道:“朕早年率百骑冲阵,也不见如此小?心?,难道年纪上来,连这点小?事?也惧?”
天子盛怒之下,陈容寿不是谏臣,也不敢一意孤行与君王争辩,然而元朔帝定住心?神,恢复了一贯的从容镇定。
他不该为她一句话、一点眼泪就彻底乱了心?神,天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那一两?句含糊不清的话就撇下一众臣子,只身回?宫探望,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绝不该如此。
身为帝王,他至多只是分些关怀在她身上,令宋院使甚至太医院上下数百人都到瑶光殿去,为她悉心?诊治,他不通医术,即便回?到她身边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再过一个时辰,已经埋伏好的禁军会?将饿了许久的猛兽赶出,供帝王狩猎,他从中获得驰骋的乐趣,向臣下展示君王正当盛年的武力,也可以观察年轻郎君的英姿,考校他们的武艺胆识,君臣尽欢。
这病应当不会?要人的性命,她在宫中有人照拂,不会?缺衣少食,他有许多理由可以将她暂且搁置在一边。
……可他现在就是要回?到她身边去,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停留,恨不得身生双翼。
哪怕不愿意瞧见她生病时的模样,哪怕会?惹得外人非议。
他缓缓道:“拿朕的玺符与太子,教他这两?日?权代朕行,该怎么说他心?中清楚。”
陈容寿称是,太子已经行过冠礼,元朔帝有意教自?己这个儿?子试手,从前也命他代行过一些事?,太子做得虽不算多青出于蓝,好歹也不算教人失望。
元朔沉吟片刻:“将太医署那几位也都带上。”
他下去安排,太子正与几位臣子来见驾,可天子的主帐之外犹有卫军拱卫,帐内却?不见人出来,正诧异时,一位不大面熟的御前着红近侍请太子入内,客客气气地将诸位臣子阻隔在外。
过不多时,几位医官煞有介事?开了些汤方,一股浓重的药味弥漫,顺着这阵风,元朔帝感染风寒,身体微恙的消息也传出了中帐。
元朔帝年少领兵,虽生长在锦绣之中,可骑出行时并不喜欢天子车驾的迟缓,还有那前呼后拥的规矩束缚,他更爱只携极少随从奔驰,但上一回?只携数十禁军连夜从小?路奔袭,绕过密林山谷直冲宫闱,还是二十年前先帝宾天,太后秘不发?丧,以先帝的名义连下金牌,急召他回?京主政。
那时无人会?指摘这位即将成为天子的青年激进冒失,身侧的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