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内侍心下翻起惊涛骇浪,不敢腹诽天子短长,如实道:“瑶光殿的掌事捧了一封书信,说是贵妃亲笔,奴婢们也劝过,但她不肯回去。”
梧桐高大,叶影覆窗,一点点移将过去,透出秋夜的凉意。
紫宸殿里见惯了杀伐,他不觉得陛下会更改心意,至多是有几分念旧。
贵妃往后的日子应当能比那几位嫔妃都过得更好些。
“教人呈上来。”
元朔帝抬手按了按眉心,闻得出,她近来偏好茉莉花的香气,大概调制了新香,连信也要熏透。
门外侍奉的黄门倏然从木头变成了活人,熏染着淡淡花香的信封上还有一点烛油,透出内里的一点红,与这素雅清新的香味极不相合。
信的主人与宫廷亦不相合,有趣鲜妍,但不肯委屈半点自己的心意,连逢迎的功夫也不愿意做。
她明明白白告诉他,哪怕天子百般俯就,她也不愿割舍对前夫的怀恋,就此低头。
但他也并非眼中容沙的男子,面对这些情爱纠缠,抽身总是更容易些。
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她既然有这份心,勉强来的总归是没有意思。
可鬼使神差,他随手裁开信封,飘落出一张精致红笺,一支芍药撒了金粉,在灯底流光生辉。
写信的人在信纸上大费周章,但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您还惦记着我吗?”
他的心倏然乱了一下,她生长在山野,当知男女缱绻的上巳节过去,芍药的花期也就结束了。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①
大约是天意,她不知道此刻已是将离之际,却福至心灵,忽而对他祈求爱怜。
那内侍候了许久,大气也不敢出,直到上首的天子起身,侍者们才迎了上去。
“夜寒露重,教燕国公回去安寝罢。”
元朔帝沉吟片刻,吩咐道:“朕新得了一篇右军字帖,改日再邀他共赏。”
燕国公半糊涂半清明地被召来,又糊里糊涂地被内侍引回去,总要有些说法,可等他出了清平门后,再要问贵妃的近况,那内侍连连摆手,莞尔道:“国公爷,贵妃是侍奉陛下的人,能有什么不好呢?”
要说真有什么不好,大约就是生得太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