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夜色下,也?就剩下面上那点镇定,提笔写字时仍一气呵成。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见皇帝这么个狼狈的?样子是什么时候,可能也?就是前几个月生?病,才?露出这点凄惶。
但那个时候,除了气急攻心,皇帝那些憔悴多半是装的?,太后瞧着他?目下那片浅浅的?青痕,猜他?这些时日?大约不?好过?,不?免笑了起来:“往常嫔妃们也?是快要发动的?时候才?去请陛下过?来,也?就是贵妃同你住在?一处,才?显出这般艰难,陛下这会儿就要等,怕是得等上七八个时辰。”
她听宫里?太医说,这几月里?,皇帝时常恶心头晕,干呕过?几回,但贵妃孕中吐得却不?甚厉害。
按照他?这个熬法,等到贵妃真生?了孩子,他?也?没什么高兴的?心思了。
太后是颇有经验的?妇人,就连宜娘的?生?母柏氏也?是这样劝的?,孩子又没真正?出来,做父母的?都该养精蓄锐,此处又有许多宫人服侍,可道理是道理,真到她生?产的?这一刻,元朔帝仍不?可避免地恐惧,甚至心如鼓擂。
贵妃是初产,尽管第一胎相对大多数的?女子已算得上晚,可他?们两个人体型相距颇大,宋院使也?委婉提醒过?贵妃,虽说孕中不?必过?分忌口,但除了必要的?进补,还是要克制一些,以免生?产的?时候多吃苦头。
也?就是产期将至的?这一月,宜娘本就吃不?下多少东西,才?随心所欲了一些。
一个柔弱的?美人,却要娩出一个几斤重的?婴孩,尽管这个孩子是他们心心念念盼着的,他?也?不?免心惊肉跳。
在?这事上,他?甚至远不如宜娘来得镇定。
沈幼宜吃饱之后又不?太安稳地睡了一觉,难得在?清晨还能瞧见坐在?她床边的?元朔帝,稍微觉出一点安心,她摸了一下他?眼尾浅浅的?纹路,低声道:“怕什么,又不?要陛下自己生?,我自己能过?去的?。”
元朔帝握着她的?手臂上抬,尽量少教她用?力,任凭她用手指抚摸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玩够了才?放下,垂目道:“要是朕来生?,大约还能多几分把握,郎君总比你更有力气一些。”
沈幼宜莞尔,这几月怀孕,折磨的?不?止是她一个,皇帝也说得出这种奇怪的话,半是玩笑地叮嘱道:“那就算有个万一,郎君也?别吓唬人,教太医们陪葬。”
事情没到最凶险那步,元朔帝甚至不?愿往那处想,他?气得握紧她手臂,却什么火也?发不?出来,只无奈亲了亲她面颊,哄道:“宜娘要气人,晚几天再来气朕也?好,等你养好了身子,要做什么朕都依着你。”
然而今日?他?却一定要留在?此处,哪怕宜娘有点不?情愿被他?见到丑态。
他?是八字极硬的?人,亲手剖心的?时候都有,还不?至于怕见这点血,宜娘是极依赖他?的?,这时候除了母亲,也?该要他?在?侧相陪。
或许是这个孩子确实懂事,她孕中控制得也?好,过?了晌午便发动,还不?到半个时辰,产房内便传来哭声,太后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皇帝怎么没抱这个孩子出来见她,急忙起身问询:“贵妃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几位稳婆面上也?有喜气,趁着天气正?好,将厚实襁褓一并?抱出,与太后细观,一叠声地贺喜:“贵妃娘子诞下的?是三皇子,陛下才?见了一眼,特?意吩咐奴婢出来,与老娘娘报喜。”
太后面上的?笑纹都多了几根,宫中上一次有喜事还是东宫诞下麟儿,如今她这个儿子是一定要册立贵妃为后的?,有了这个皇子,日?后也?能少生?出些波澜。
她伸手抱起这个孩子,虽说面皮红皱,可做祖母的?却还是辨认出他?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