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前的日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宫中度过,一个教人畏服的马上天子,便做不得一个好丈夫,虽说外面都盛传贵妃宠冠六宫,可是也有许多不好的传闻。

皇帝待他的后妃、包括宜娘都十分薄情,若不是宜娘怀着?身孕,他不知还能不能在有生之年见她一面,萧彻握住她的臂膊,轻声道:“我很?想你,常常夜里?做梦,怕你死了,可是又想,宜娘虽然柔弱,却?断不会?轻易寻死,你明知咱们的仇家是谁,哪怕忍辱负重,也会?活下去的。”

他孑然一身,上无?父母,下无?儿女,可宜娘却?不同,不到绝境,绝不可能求死,太?子对?她有心,萧氏的家业她就?一定守不住,大概会?按照太?子原本的算盘,抬她入玉牒为良娣,做东宫嫔妃。

宜娘早不愿侍奉太?子,必然期盼哪一日能挣脱苦海,或许还在幻想死不见尸的丈夫能如神兵天降,拯救她于水火。

可是他却?还得叫她再忍耐下去,柔和道:“你若实在厌恶那人,等明年调养好身子,我再来京师朝贡,咱们同岳丈他们设法逃到天边去……这个孩子流着?崔氏的血,皇帝再薄情,也不会?委屈了稚子。”

他不想与?她分别太?久,可是硬生生将母亲与?孩子分开,宜娘怕是也受不住,这个想法实在天真而残忍,他顿了顿:“若宜娘实在舍不得这孩子,咱们两个何妨多忍上几年……以我对?他的了解,太?子的位置必然是保不住的了,这孩子若登大宝,咱们两个也不必东躲西?藏。”

沈幼宜张了张口,可最终还是垂下眼睛,不敢与他炽热的目光相对。

她在宫中过得并没有那么不好,甚至正好相反,就?在她以为前夫白骨深埋黄土时,仍然心安理得地在红帐之内与天子调情玩乐,做一对?交颈鸳鸯。

甚至是她遭受过牢狱之灾的父母和阿兄,都因为天子的恩宠,过得虽然忙碌,却?十分自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艰辛。

他给予的情爱得不到相应的长久感激回应,他所痴心等候的女子仍然念着?他的恩义,可那份痴心真情大打折扣。

二者?择其一,便是能走……今时今日,她也舍不得走了。

她想一想都会?为他难过,她变了心,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所能为他做的,不过就?是年年祭祀。

珠泪盈眶,沈幼宜再也忍不住心中酸楚,伏在他怀中哀哀哭泣,近乎咬牙切齿的怨:“郎君,你为什么不早些来!”

只要他早到京师几月,正好碰上她被元朔帝送出宫闱,即便怀了身孕,她也能潇洒放手,同他一并逃走。

那时皇帝与?她都以为彼此足够决绝,若请阿兄侍奉父母回原籍,她随死而复生的夫君前往异国做丞相夫人,也同样心甘情愿,甚至会?真心感激上苍眷顾,而非如今左右为难。

甚至难堪的是,她其实半点也不为难,甚至因为这些想法的无?法达成?而隐约放心。

萧彻见她哭得如此伤心,眼睛里?的泪水像是流也流不尽,亦心胆摧折,低低应承道:“都怪郎君不好,教宜娘在此受了许多苦楚。”

沈幼宜哽咽道:“阿彻,你别想这么多了好不好,就?当我已经死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就?算是有易容术,凭陛下过目不忘的本事,未必能瞒得住多久,你此行有什么需要,但凡我能相助,一定尽力。”

萧彻心痛如绞,他早不是天真轻狂的少年,相较胜算渺茫的前者?,宜娘必然选择了更?为长久、也更?能安享富贵的后者?,为此,他们二人还要忍耐许多年,眼睁睁看着?她委身元朔帝,只能看上天何时会?收走天子性命,温声道:“宜娘,我此来就?是为你,你以为我还需要你帮我什么,我只盼着?你好好活下去。”

一对?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