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帝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一辈子似乎做过太多狠心的?事情,杀妻囚子,并不以为会得到什么报应。

然而天道似乎特意来同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要他一不留神,就?滑落万丈深渊,仰望原本触手?可及的?天伦之乐。

沈幼宜这才生出几分满意,她?握住皇帝的?手?掌紧紧贴近,袒露那藏了许多时候的?情绪,满心欢喜道:“宜娘也很?高?兴很?高?兴,我想为陛下生儿育女的?,也只想为您生儿育女。”

她?很?早就?想过以后会做母亲,可是许多时候都在亲手?断绝那份希望,只有嫁给萧彻之后才短暂试着调理?过身体,她?不想这个孩子糊里糊涂地出生,做太子的?私生子,也不想为仇人?的?父亲生下孩子。

就?像那些母狼猛兽,甚至是寻常的?动?物,只有最高?贵、最能讨它们欢心的?雄性才配生出矫健结实的?后代。

人?为万物灵长,可也是一种动?物,只是多了规矩与道德的?束缚,有了父母亲族为她?决定婚事,很?少轮到她?自己选择孩子的?父亲。

“生孩子是件很?苦很?累的?的?事情,不是我喜欢的?郎君,便是再有权势,我也不会想教?他的?血脉从我腹中生出。”

她?低低道:“我只比陛下早知道几日?,可我不想教?陛下以为,我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回到您身边的?,我只是想来瞧瞧您,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教?您高?兴一下。”

入宫前?,她?并不知道元朔帝到底病到什么地步,即便她?怀的?是一个皇子,可骤逢国?丧,太子或先帝的?儿子才是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

这个孩子并没有变成她?苟活下来的?筹码,更不是她?要挟谁的?工具,她?对这个没见过面?的?一团血肉有着无限的?包容与温柔,甚至并不完全来自血缘的?羁绊。

她?并不讨厌这孩子的?父亲,也满意他从内到外的?条件,足够资格做她?孩子的?父亲,她?的?身体比她?自己先一步心甘情愿接纳了他:“我只想为我心爱的?男子生儿育女,除了陛下,谁也不成。”

善于行骗的?美人?无论说什么都教?人?想要将它当成真的?,元朔帝心头一阵阵发酸,她?到这个时候还会哄人?,可他已经不能如最初那样较真,辨析她?每一句话的?真伪。

她?能这样说,就?已经是用了心,即便她?当真是为孩子日?后打算才回到他的?身边,也没什么错处,他对这个孩子也是十二万分的?心爱。

只要结果是圆满的?,这些还要紧么?

沈幼宜伸手?去揽住他颈项,柔声道:“其实太后娘娘本来也不会对我做什么,娘娘对我的?喜爱都来源于陛下的?疼宠,您是她?最喜爱的?儿子,又是病得那样,娘娘不会真动?怒的?。不过是陛下关心则乱,将我瞧得太紧了,反而患得患失。”

她?有时候也惊诧,她?这种人?竟会为他生出些惋惜愧疚……她?的?出现,确实教?天家原本其乐融融的?和谐不复存在。

当他那么生气的?时候,明明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狡辩的?,连哄也不肯哄一句,可今日?却能低声下气了些,还想着过几日?怎么教?他知道这件事,好?教?他生出点高?兴。

纵然她?所面?对的?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男子,她?原本就?打着那样坏的?主意,却还是生出一丝心软,她?不想教?他为了留住自己再去伤他母亲的?心。

元朔帝轻轻叹:“宜娘,这些话真该教?太后知道才是。”

“我说这些话,又不是为了教?老娘娘高?兴的?。”沈幼宜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忸怩道,“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不就?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