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翠微宫的率卫见到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帝王,一时?皆大惊失色。
他们皆是北衙精锐,上峰的命令是要他们守卫皇后与那位沈娘子,不必以大内的规矩约束沈氏族人,但假若沈娘子没?有一定要转呈天子的书信、又或者自身无病无灾,不许自作主张,在奏报中提到沈氏一家?。
是以沈娘子离宫的事情?无人多想,那只在早晚而已。
皇后匆匆过来迎驾,元朔帝神情?阴郁:“她在哪?”
她面色沉静,态度还是恭敬的:“陛下来得有些不巧,贵妃……沈氏数日前?已经?与父母兄长离宫,妾身已经?设宴为?他们饯行了。”
不过皇帝出现在此处,她还是有几分意外?的。
宜娘只与她亲亲热热同住了几日,便?面露忧色,担心宫里的事情?会波及沈家?,天威无常,不知哪一日元朔帝想起行宫里藏着的红颜祸水,记恨她离间了父子二人,毁了帝王声誉。
贵妃春风得意的时?候,很少有知情?的人敢议论天家?这段乱/伦的事情?,她一旦失势,这段身侍父子、君夺臣妻的风流艳闻不知能传出多少个版本。
皇后当?时?只道她身在局中难免多虑,帝王这点气量还是有的,既然?饶了她性命,不至于出尔反尔,重新将?她赐死?,可宜娘却伏在她膝上低泣:“妾也想与娘娘长久待在一起,可一家?子骨肉都在此处,万一再有些什么,我阿耶阿娘已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皇后克制住微微上扬的唇角,柔声劝慰道:“陛下既然?决心放逐沈氏,何必再难为?她一个年轻孩子,您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呢,她年轻气盛,总惹您不快,虽侍奉左右,也常遭贬斥,不如再度采选,想来总能选到性情?温婉、又合陛下心意的美人。”
内廷里的女人日复一日等待天子的临幸,即便?得宠如贵妃,一朝见罪,元朔帝也会拂袖而去,皇帝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想得明白,不需要责罚打骂,宫里的捧高踩低足可以令傲气的妃嫔为?了昔日的荣光在君王面前?低声下气。
虽说宜娘也是贪图富贵的女郎,可皇后却不这样想她,贵妃很习惯君王喜怒的转变,她若有所求,会耐心同陛下周旋,但并不怎么对陛下献媚,要是她肯做小伏低,大约连那段失宠的时?光都不会有。
皇后似看不明白元朔帝的脸色,轻声道:“妾瞧您这些日子清减多了,宫中多事,还须得您主持大局,该保重御体才好,天意如此,想来沈娘子经?过这一遭也知道怕了,日后必感恩戴德,安稳终老,您何必再与她计较呢?”
元朔帝面上终于露出些疲倦的颓然?,如果无事,他还可以听一听皇后这些冠冕堂皇的虚伪言论,与她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客气话。
可今日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他喜爱宜娘,却瞧不起男女之间这种无用的缱绻,不过是帝王理政之余的消遣,疼她是应当?的事情?,一个丧夫的可怜女子虔诚卑微地爱着他,只要他稍稍抬举,就能将?她从?无间地狱托入极乐仙境,他也可以痛痛快快在她身上获得男子最原始的快乐。
若这女子不过是巧言令色,实则贪婪无度,他也会像对待后宫中的嫔妃那样,妥善地安置她。
可哪怕早就清楚她几乎没?有一句真话,待他更是虚情?假意,甚至是与太子缠/绵过,他还是喜爱她……甚至是爱她!
他想明白得太晚,已经?来迟了。
倘若说第一回迟于太子,不过是天意使然?,可这一回,却是因为?他自己。
“天意……”元朔帝咀嚼着这两个字,轻轻地笑了一声,平和的语调却令人不寒而栗,“朕为?万民之主,难道要得到一个女子,便?是违逆天意吗?”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