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沈幼宜平静下来,她咽了咽不存在的苦涩,宁和道,“你知道的,我不是甘于寂寞的人。”
只要不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就仍然向往热烈而受人羡慕的生活,永远不会成为他所期望的爱侣,同他去过种豆南山下的日子。
沈怀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原本也没?有想过这时候将事情挑破,可是阿耶阿娘先他一步来到宜娘的身边,他缓缓道:“宜娘,阿兄没?有阻挠你的意?思,你无需为此困扰。”
他习道,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宜娘并不以?男女之爱来对他,他便?不能要求宜娘为他矫饰天性。
可他爱她,就当?做出些牺牲。
只是虽能隐约猜到她的想法,他仍然为之震惊。
即便?那高高在上?的男子权衡之后抛弃了她,只要嗅到一点可能,她依旧会回到宫廷里。
沈幼宜微微有些诧异,她隐隐有些不安,不再?能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缓缓道:“阿兄,我的身子已?经见好,阿爹与?你都是男子,久居宫禁难免为皇后带来不便?……你再?调养几?日,咱们就走罢。”
皇后虽对她友善,可翠微宫并非久留之地,她不会长久待在这里,仿佛在等待帝王的回心转意?。
沈怀安怔了怔,回过神来,面色冷了下去,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又要回到陛下身边么?”
沈幼宜轻轻笑了一声,却也不算否认,她缓缓道:“阿兄,我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身侍父子这件事情皇帝虽说在意?,倒也不至于抛下她的程度,她不确定的是,此刻的元朔帝是否还能坦然接受一个怨恨讨厌他的女子嗅到废储的机遇,重新回到他身边。
也想瞧一瞧天意?。
沈怀安并不十分喜爱萧彻这位妹婿,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提一提这个曾获得过宜娘心意?的男人:“宜娘,你不是因为萧侯的事情,怨恨陛下不公?”
沈幼宜不再?去瞧他,难得生出几?分心虚:“太子将废未废,倘若皇位将来落在他的后代手中,又与?他做天子有何分别,我……总是有些不甘的。”
元朔帝永远不会为了一个萧彻而杀死自己的儿子,她自然怨怼愤懑,恨不得教?他们父子离心相残,尝一尝她丧夫的滋味。
可当?真引起一场灾祸时,她并没?有轻松下来。
“二?殿下是个很有趣、也很会找乐子的人。”
她自顾自道:“我有些把握,只要阿兄肯开口,他一定会收留咱们的。”
……
太后所居的嘉德殿近来阴云密布,只有风尘仆仆的赵王带来一丝燕赵大地的活泛气?息。
太子被囚,兵权被夺,几?乎只在一夕之间,甚至因为帝王与?太子都在行宫,这一场不见硝烟的交接很是平和,太后几?乎以?为自己这个儿子疯了,才要亲自去问一问,可连她都被挡了驾。
就算是经常侍奉皇帝身侧的贵妃,也被安排与?皇后一并前往行宫休养,就因为嘉德殿的宫女谈论了几?句贵妃或许已?被赐死的传言,第?二?日她身侧就换了一批侍奉的人。
这个做皇帝的儿子不单单要堵住她的嘴,还要封住她的耳朵,嘉德殿里的朝阳照旧升起,可她心里明镜一样,历代为了巫蛊之祸,死的人可以?堆成一座山。
宫外一定有人想要求到她面前,可也没?有任何门路。
此时此刻,教?她头?疼不已?的小儿子反而成了她的一丝安慰。
尽管这个讨命鬼一样的儿子一路跟着使者?来到京师,不怕舟车劳顿,为的也不是她这个亲娘。
元朔帝进来时,就瞧见自己这个久别重逢的亲弟弟正愁眉苦脸地在太后身前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