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贵妃却伸出手来,将那盏酒一口饮尽。

沈幼宜并不愿为难他,她不喝下去,这?些人还要用旁的法子达成旨意,被酒液辣得咳了几?声,轻轻道:“我想了想,旁的话也?没什么?要紧的,陛下是明?君,应当不至于为我一人之罪迁怒家人,自然,他就是要这?样?做,我一个快要死的人还能管什么?呢,不过如今的那些内侍宫人比从前不同?,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戏弄天子是要杀头的事情,我也?不放心教他们参与其?中。”

赵月来目光中露出些期盼的神色,然而贵妃却合上?了眼睛,静静等候毒发。

直到那绝代的美人无力瘫倒在地,才有几?位强壮的内侍将她抬到席上?,以白绢遮盖全身。

赵月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击掌三声,吩咐对?岸的人撑船引太子过来:“陛下有旨,贵妃死后以火焚身,叫殿下瞧一瞧,好好醒一醒神。”

第58章 第 58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秋雨缠绵, 梧桐滴漏,有呜呜咽咽的箫声隔窗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帐内的美人吃力地睁开双眼, 手脚却还?有些动不了, 只能缓缓转动眼珠,观察四周的一切。

宫廷的建筑大多有着?相?似的结构,她能确定自己还?在宫里,但这?里并?非她熟悉的帝王后?妃居所,古朴得像是有了些年月的旧宫殿。

沈幼宜微微疑惑, 她努力蜷缩起手指, 掐了一下掌心。

有些痛感, 但不多。

像是做过一场噩梦, 梦里她记得有一个年轻的男子伏在她身旁痛哭,还?记得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抚摸过她的面颊,她完全睁不开眼睛, 只有残存的一点意识,能捕捉到一些独特的声音。

禁军行走?时甲刀相?撞的铮鸣声、马车辘辘声,还?有一个女子在她耳畔, 温柔地叫她“宜娘”。

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 想要叫附近的人知道,可发?出的声音十分微弱,直到有人轻轻拨开帷幔, 见到她圆睁着?的双眼, 仿佛死不瞑目, 不可自抑地尖鸣一声。

沈幼宜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虚弱得叫不出来,吃力道:“阿娘, 是你?吗?”

她好?像有点懵了,这?地方究竟是哪啊?

柏氏平复了心底的震惊,缓缓挪到她身边,将手中的一碗米油放下,不可置信地抚摸睁开双眼的女儿?,她这?些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往十几年还?要跌宕,女儿?真的能死而复生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宜娘,是我,你?身上有哪觉得不舒服么,饿不饿?”

沈幼宜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头晕恶心。”

柏氏松了一口气,慈爱道:“傻孩子,你?睡了好?些天?,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吃些东西?,再缓一缓就好?了。”

她清醒过来,就不必只靠米油和参汤吊住那口气,柏氏喂了几口温水和米油,又去拿了一点好?消化的吃食,沈幼宜将自己填饱了一点,才有力气问他?们入京的事情。

“冯将军来后?把你?阿耶和我都吓坏了,可他?说你?做了贵妃,陛下也很疼你?,想为你?寻到在世的亲人,旁的倒是没问什么,只是知道你?选过秀后?稍有些惊讶,入京后?又在他?府中住了几日,然后?才被送到这?终南山下,听他?的夫人何氏说起,这?里叫翠微宫,说教咱们同?皇后?娘娘暂时住在一处。”

柏氏做过十几年的官夫人,可要说觐见皇后?、居住行宫这?些事情,她也有几分忐忑……更何况,在离开长安前,冯将军还?引他?们进入太极宫,见到了陛下,一个她勉强可以称作女婿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