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到来时,檀蕊和岁朝也困得打盹,见元朔帝回来,立刻惊醒,想着入内禀报贵妃,却被?元朔帝示意?退下。

屋内的灯烛昏黄而温暖,熟睡的美人斜倚在桌案的棋盘上,显然自?己?与?自?己?对弈了?几局,元朔帝微微有些不悦,她竟也不怕手臂一伸,烫自?己?一身灯油。

然而还是俯身将她抱起,稳稳放到榻上。

沈幼宜睡得迷迷糊糊,朦胧间嗅到熟悉的香味,在他?怀中蹭了?蹭,眼睛都没睁开,抬手要为他?解去襕袍,只是手指不大?听使?唤,呢喃道:“陛下,太子的病好些了?么?”

她不过是下意?识的关怀,元朔帝却面色微沉:“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沈幼宜听不太明白他的话,只是在他?怀里滚了?滚,嘟囔道:“您是不是累坏了?,躺下歇一歇好不好?”

元朔帝凝望着她的睡颜,她双颊微丰,肌肤柔腻,可爱得想叫人捏一下,睫毛的影子颤动着,昭示她在梦境与?现实中的挣扎。

明?明?是很想睡的,但还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力气说话。

他?恨不得即刻将她叫醒,甚至将诸般刑罚施加在她身上,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到底是太子一人痴心妄想的呓语,还是两人早已私相授受,教?他?这个父亲做了违逆人伦的罪人!

她那些温柔缱绻的爱意?有几分才是真,几分是假?

……

可已经累到几乎说不出来话的孩子还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等待他?的回应。

元朔帝俯身拍了?拍她,勉强放低了?声音:“郎君还有事情,你自?睡你的去,以后不要等了?。”

这样小夫妻之间的呢喃私语,今夜竟有些说不出口的艰难,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层关系,她听着他?自?称为她的郎君,心中到底又是如何想的呢?

沈幼宜只是清醒了?片刻,等她再?醒来时枕边仍然冰冷一片,已是晨光微熹。

她选择了?这样的夫婿,也能接受晨起无人陪伴的寂寞,只是她似乎记得元朔帝夜里回来过。

可是枕边的位置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她招了?守夜的宫人进来:“陛下夜里没睡么?”

檀蕊称是,面上却是笑盈盈的:“太子殿下病得那样重,陛下虽说面色阴沉,可还是在百忙之中抽身,回来瞧娘娘歇下了?没有,见您伏在桌案上等候圣驾,出来时还说奴婢们也不知道怎么服侍您,训斥了?好一顿呢。”

这个时候的皇帝若只是喜怒无常些,已经称得上是极好伺候了?,沈幼宜不疑有他?,含笑宽慰道:“伴君如伴虎,亏你也想得开,这几日怕是连我也得小心伺候着,你们还是绷着脸为好,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加倍放赏。”

她手里从不缺银钱,但这时候赏人也太不像话了?些,好像她极盼着太子就此高热惊厥,一病不起似的。

虽说她有那么一刹那,确实生?出过这样的念头太子一旦身亡,二?殿□□弱多病,她只要生?得出皇子,过去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可转念一想,她万一是真的生?不出来,皇帝为了?不叫江山落入他?人手中,怕是会寻旁的年轻女子重新生?育,生?了?孩子也不一定就放在她名?下养着,要么立皇太孙,那就更划不来了?。

所以她还是盼着太子这病能多拖一段时日,要是她才生?下皇嗣,这位东宫储君就极懂事地自?己?去了?,她还有必要为眼下的困境而担忧么?

当然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