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2)

头含笑时,听见黄纪彦低低叫了一声:“别动。”

姜知意抬眼,他明朗的眉眼有一霎时靠得很近,黑黑的睫毛披着太阳的影子:“有个小虫子。”

沈浮定定地看着。大片明亮的绿色背景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温柔明媚的女子,靠得那样近,哪怕是他模糊的视线,哪怕是云翳遮蔽的视线,依旧看得很清楚。

心口在疼,沈浮清楚地分辨出不是伤口的疼,而是心底的疼。

他在妒忌。

妒忌,因爱而生,因无法独占而恨怒。

在无数此徒劳的抗拒挣扎后,沈浮终于确定,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爱着他已经和离的妻子。

是只很小的飞虫,针尖那么大,黑色的一点,透明的翅膀,落在她唇边那朵浅白的花朵上。黄纪彦凑得很近,手指对合,只轻轻一下,捏住了。

姜知意向后让了让,于是他的手指与她唇隔着一点距离,错开了。

黄纪彦有一刹那心跳得很快,他舍不得离开,手指轻轻一张,让那只小飞虫飞走,保持着低头向她的姿势:“阿姐。”

“嗯。”姜知意答应着。

风吹的那么惬意,太阳那么光亮,一切都恰到好处,她懒懒的有些不想动,嗅着花香,看见从小便熟悉的少年带着略微慌张的笑。

“阿姐。”黄纪彦又唤了一声。

他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后一扭身,在她脚边坐下。

小时候他总这样,家里有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四下明窗前后穿堂,姜知意每次去的时候,都和黄静盈一起坐在廊下的栏杆上说话,他就坐在她脚边的台阶上,听着软软细细的说话声,捏着片草或者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

黄纪彦眼中浮起笑意:“阿姐,你还记得吗?我从前说过,长大了娶阿姐。”

姜知意笑:“记得。”

孩子气的说话,说过几次,两家大人都笑,似乎也曾半真半假提起过亲事,不过她那时候心里还记着沈浮,总归是不成的。

“我长大了。”黄纪彦回头,看着她。

姜知意拿着那捧花,嗅到青草的香气和野花蜂蜜一样的甜香气,慢慢看过去。

沈浮转身离开。

山道上新加了栏杆,楔子钉子还不曾弄好,勾住了衣襟,嘶一下便是一道口子,沈浮没有停,快步向下走着。

他想他是回不了头的。她亦是不会回头的。他要杀死她的孩子,她那么坚持的人,她不会原谅他。

而他亦是不能原谅自己的。姜嘉宜已经死了,他怎么能爱上别人,他如何对得起当年那个小姑娘。

沈浮越走越快,后面的仆从跟不上,凌乱的脚步踩在山道上,串起怪异的回响,沈浮很快下了山,坐进轿子,径直往家里去。

一切都回不了头。假如他早一点知道自己爱她,恐惧不至于那么疯狂,不至于逼着他推着他,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她的孩子。假如他早一点知道自己爱她,他会伪装得和过去一样,他会掐断这情爱,会比从前更冷淡地待她,唯独不会偏执着,非要杀死她的孩子。

回不了头了。牙齿打着战,身上发着冷,他亲手杀死的孩子,其实并非像他一样,是个不受欢迎的产物,她爱那孩子,而他,爱着她。

沈浮后背紧紧贴在轿壁上。轿子晒了多时,燥热着,身体却是冷的,冰冷彻骨。这盛夏的天气,真是难熬。